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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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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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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入槐

每每行车路过那个这座城市里最为复杂十字路口,总会看到绿地与公路的簇拥中间、像是红绿灯外的再一个行车标志的槐树。这棵槐树就挺立在车流与人流汹涌的街头,分外明显。一侧是片广大的临街公园。休憩、健身抑或发呆的人们三三两两,不多也不少。无论路上多么车水马龙的鼎沸,都陪着这槐树,旁顾无他地尽情感受着这纵横交错间的烟火乡愁。

起初只当这棵树是国槐。树的主干粗大沧桑,向上早已分出九个分枝,昂扬而上,威风凛凛,有着刺破了整个苍穹的激情。槐树生机蓬勃,在周边一众花草之间,甚是张扬,已经在不自觉中主宰了这片十字街头的自然、人流和时空。

槐树俨然就是一位指引者,在如此变乱的十字路口,九个枝叉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人和车抑或以此歧途的生灵尽可选择,一扫而清了周遭的懵懂迷失。尤其是槐树的一冠花叶,葱茏交织,难分彼此,喷薄而出,开放得异乎寻常的盛大。别是那槐花的香氛,阳光和风下溢流四方,甜甜的、腻腻的、密密的,如机织一般,总不由人侧目停留,或闭目仰天吸吮贪恋,醉倒其中。再及盛夏微风过后,一地似黄又白的槐花簌簌,飞播而下,梦幻般铺陈于地面、小径,几乎能给所有能及的万物皆缀以花香。那些香氛交织着,溪水样流荡着,无拘无束,一派久违的天然。

国槐,是我国北方地区常见行道树,是北京市市树之一,同时也是河北石家庄、保定,山西太原,山东聊城等城市的市树。我总想,或许正因为它是首都的市树,才会佐以国槐之名吧。国槐,名字就有着非常家国的悠悠情怀,尤其读音里的那尾开口音,初读便醉,总会让人不禁顿生景仰

记得唐代诗人白居易《答梦得闻蝉见寄》曾有道:...槐花新雨后,柳影欲秋天。听罢无他计,相思又一篇。个中经由槐花、新雨、柳影而蓬勃灿然的秋,怎能不令人动容。对于槐树来讲,早已成了季候轮替、乡愁款款的意象替代,或者坐标、参照。至于每棵乡村槐树下的生活百态早已成了我们的来路和初心的最柔软的部分,已经最深嵌入我们的灵魂血骨与万般惆怅的生命肌理。这一槐、一花之轻,也已成为了我们挥之不去的心灵之重。

槐树的花叶团簇间,朝圣般随风摇动,一串串、一拳拳,织就了生命绽放的空中摇篮,我们与万物尽在其中。喜欢槐花的星辰灿烂,喜欢它的盛大和甜香,喜欢在这种意象中的终得来处。即使尽在归途,但终得来处。

后来的后来,我才惊诧地了解道,那十字路口的槐,其实是棵刺槐。这低矮灌木的刺槐长成如此国槐模样,让我不由生奇,愈加肃然起敬。有关刺槐的记忆不仅仅是花盛叶茂,但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让它以参天大树的面貌示人,完全摆脱了灌木丛的庞杂和不堪,我并不得而知,但它着实感动了我。我倏忽间觉得,即使卑微,只要无畏地生长也能打破边界,终成所愿。

对于槐花来讲,其实,只有刺槐的花是可以食用的。春夏之间,以花为食的民间样式纷繁有趣。摆上饭桌之时,原本的花型俱在,炸制而出,通体的翠黄,偶尔从包裹的蛋粉中花状嫣然,却已定型,雕塑一般,很是雅致。农村的乡野凡花入馔者众多,而最常见的是桃花酿、炸倭瓜花等等若干,而刺槐的花也宜入馅。由之而来饺子和包子最是时令,天然无雕琢,是人类与自然的食味盛典。花馔美馐,天人合一,于是花便含藏于我们口舌之间、胃肠之中,人们也如盛开一般,把春夏深埋于心底深处,直到来年被悄然唤醒。

除了花,被编入乡村馔馐的还有叶茎,就如苦菜、木兰芽、香椿芽、花椒芽、仁青菜等等,不可胜举,我们其实与自然早已合体。炸花椒芽是我的最爱,椒香缕缕。被炸透的嫩芽入口之时,酥脆、椒味、炸香浑然一口,调动激活了满满味蕾,几无遗漏。那时春天早已驻留洋溢在口齿舌尖,我想。

每个小小乡村聚落,总有属于那里的树种,守护着村落民心,而槐树绝对数得上。更毋宁说以槐木为构件的民居小屋,那是数辈人的童年和归所。那每每春夏间的一树花叶纷繁、氛香弥漫,早已满满的织成了我们的记忆。

喜欢槐,更臣服于槐花之美、之香,那一切早已成为一种心灵的自觉,又怎能走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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