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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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椿如梦
春天略显肤浅，夏初恰好
椿芽萌生，被风揉碎的香气
醉倒途经的人
调作汤羹，或炸作春馔
浸透乡愁的记忆
最终，一头撞入盛夏最深处
以无边的盛大，填满夏的空白
片片剥下的树皮，粗糙且嶙峋
是岁月的磨砺，更是年轮
剥开，便参透——
树的沉默
远比人的语言辽阔
比芽香更玄妙的是叶
将千年的醇香藏进一重重繁绿
羽状复叶，两两对生
对偶成一首未完成的绝句
叶与叶，连理出
整个夏天的眉眼
无风的晨昏，一对叶的双人舞
如约开场，不需轻风推送
无数对叶织成一张网
锁住夏——
风早已悄悄住入叶丛
2、椿叶
椿叶，伸出无数手臂
每一羽，都是风的来处
是唐装仕女的长袖
也是兵卒掌中的战戟——
用全部的绿
守护老屋的炊烟
乡村是椿的老家
香与臭，都是故乡的昵称
抱起每一处小院、菜园
尤其臭椿，像一组沉默的樗蚕
抽丝，织生命的椿绸
翅果驮着最轻柔的晨昏
飞向远处，撒下
那些始终叫不出的名字
3、椿梦的秘密
被拦腰锯断的椿
固执站在失去的底下
思考树冠和翅果的去处——
柴火或扎入新泥
搂着它的孩子
从自己的骨缝里叶出
像水葱的绿，甚至水泥砖挤出的土线上
没有大树的荫蔽
阳光很足，就学着
把夜当作树荫清凉，织个梦
也看父母抽芽
树苗也想象自己蒙住云的样子
站立成盛装的父亲，偷听
留宿的红尾鸲
4、椿树
斧伐的椿
是被投诉的绿荫
再无法茂盛公共绿地
也许，吃不到五月椿芽
变身好事者
包装贪婪的口诛
大树成为童年的低干
直挺着腰，一如根雕
从斧削里刺出新绿
陪伴顽童绿荫的游戏
从根须最远处，水泥方砖的缝隙
甚至树的脚踝上
探出枝、踩出绿
生命，从不因为低
簇拥的椿树，扶着彼此
以每一个少年的身高
参照草丛，嫩枝的生长
拢住风，接下雨
抓牢太阳光迹，从最低处
再次生机
5、对生
把春天写进名字
以自己作偏旁，昭告
一棵椿
被记录于香的古老词汇
替春天发芽
掀开五月的乡野小村
喂出最水嫩芽叶，噙着香
沁入叶的每丝毛细、叼起半截
血色浸炼的茎的深红
在秋天，作回真正的自己
以爱，对生每双叶片
即使没有风
也心动于叶底，等待
一双回眸
在无人读赏时
席卷一树的清风，推送
绿老的暗香
藏进翻飞的斜刺阴影
等着风的碎碎语，一个拂袖
熏倒，路过的对生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