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

父亲点燃烟的动作很慢

火柴随着颤抖划过

一根接着一根

直到最后燃出火

缓缓抬起准备送到嘴边

这时忽然问我

要不要来一支

我说，吸烟对身体不好

已经戒掉，要他

最好也戒掉，他下意识笑笑

之后就是沉默，父亲说

桌子上的这些花生、瓜子收好带回去

我说，用不着，家里都有

父亲说，有那是你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跑进里屋

直到我看到他提溜出半小袋苹果

递过来，我说，苹果就不带啦

他说，拿着路上用，在家也吃不着

这是在你们来之前十天准备好的

你们在家时间短，一直放着

我颤抖接过来，看了下那些开始露出的褶子

显然放了有段时间，他是有准备的

我提醒父亲，在家能吃就吃

他说，打心里不喜欢

就在我把大包小包，一件件

往车上装时，父亲又掂出前一天
亲戚走访，送来的纯奶

我说，这就不带啦，留着他喝

…

什么不带！他抢过我的话

这不是给你们的，给孩子喝

再说，省得回去再买

我没有再坚持

快要出门，我提醒他

过年置办的肉放好

冰箱里还有位置，当我说到这

他像想起什么，冲回房又很快出来

那些原本被冰冻的鸡枞被他托出

说是让我们带走，就在我准备接过时

儿子已经催促，爸爸

快上车，妈妈说该回啦

父亲冲我摆手，示意

既然走，趁早

我一侧身上车，车子发动

父亲站在外面影子在一点点单薄

快要出村转弯，我回过头

那一刻，看向远处

一个影子一直在那里，像是

几天前赶回来，早早迎着我

我的眼泪在时间的年轮里

终于被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