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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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嫁的比较远，早年出去打工嫁到湖北，距离我们山东老家800多公里，尽管那个时候我们都反对，并没有真正阻止这件事，也只好由着她远嫁，
之后妹妹家添了两个孩子。
我与她相见现在想起来已经很少，能一起坐在我们老家老屋院子里吃上一顿团圆饺子已经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之后一次见面是妹妹在经老家回武汉，特意从我工作的城市路过路过，来看望她刚刚百天的侄子。其他时间我们很少碰在一起，只能通过手机上视频说说话。即便有些年头过年算碰到，可是顾不上说几句话。因为经常是他们一家坐车从湖北赶回去，而我恰好要从家返回工作的城市，多不能如愿。
湖北蕲春多山地，他们家里没有几亩田，不适合耕种。所以妹妹从嫁到那里之后他们夫妻二人要常年在外打工。这期间他们先后生育的两个孩子只能忍痛被迫托付给公婆照顾。这期间我回想了下那一年大外甥还不到三岁，我刚好在湖北出差，故特意去妹夫家一趟。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在亲戚家（妹夫的姨兄弟）经营的灯泡制造厂工作，当时效益还不错。可是随着后来厂子的效益不好，他们一家辛苦三年的工资并没有给结。
那时候妹妹经常给我提，除了去厂里上班能干点啥，为此她学习凉皮、热干面等制作，时常想着是否能开个小店，但终归没有成行。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已经不想再到离家太远的南方工厂上班，怕苦了孩子，为了方便照料家，有什么事情能及时回去，就选择到省城武汉海底捞找了份服务员工作，用她的话说临时先干着。
那个时候经常听她给我说起海底捞工作时间的长度，经常一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开始累得受不了。我总是劝她那就找个轻点的工作，比如上半天班的那种，哪怕工资低点。妹妹总是说再累也要坚持干到年底，再说去超市和商场工资太低，不好养活家。她来没有想过从那时这一坚持到目前已经工作接近十二年，用她的话来说，海底捞是累点，但工资高。这中间她经历过武汉新冠疫情的爆发，那个时候我最纠结的就是武汉每天的新闻，他们饭店除了封闭之外并没有大事，毕竟吃住都允许，从那时的聊天可以看出从开始的恐慌到镇定下来的难能可贵的乐观。
我总是劝妹妹和妹夫钱挣不完，那么累干嘛，还有妹夫最好也在家附近找个工作，以便于家里有个紧急事。妹夫最初的时候在他们蕲春老家给别人装修，工资也还可以而且是日结。但是那点收入相对于没有固定来说有时很难过，活毕竟不是每天都有，而且同年龄已经出去在外的人每年可以挣到一笔相对丰厚的收入。他也动心了，他到过武汉，也应聘过一些企业，可是由于身体各种原因没有接着干下去。从那时起他开始跟着同村的人，也是他这个年龄的人经常在外谋生的人从事的活-装修，开始我以为他干的装修就是室内，后来我从视频里看到并非如此，那完全像一只蜘蛛，在高高的楼房外面悬挂着，靠着一条绳索上上下下，不停地刷漆找平贴砖等。
我对他说那活太危险，是拿命在吃饭，他总是说，三哥那是你没有干，你看着危险，其实要好很多，前提只要没有大风，有风的话会摇摆，多数这个时候他们也会停手闲下来。我对他说，你还是干室内装修吧，哪怕工资低点！他说，那是你不知道，室内一天跟室外一天的差别有多大，趁着年轻多少要为家冒点风险，不然以后缺钱想干干不了，怎么办？我知道我劝不过他，只能经常在碰到说话时候，一二再叮嘱，小心点，带好水。
这期间有过一次事情，他的肝脏指标有一不好，再有检查出的胆结石等，那段时间他在家休养半年。之后，依然从事着他的老本行干到现在。
最近过年，我问他们是否有回山东过年的打算，妹夫说他在厦门，还有点尾活没有结束，工程结束不了老板不给结工资，只能等，时间特别紧张，怕回不去。
我和妹妹说起此事，问起她是否有回山东过年的打算，她说，本来打算回去，可是过年饭店只给五天假期，她恐怕回不去，有年后过了十五元宵节再回的打算。这之前她偶尔给我提过要回山东过年，毕竟十多年了没有回老家过三十，打算回去一趟，毕竟爹的年龄不像前些年。她几次给我说过，从大爷（大伯）去世之后，父亲那么开朗的人想法多少相对于往年变化不少，明显感觉到爹老了，能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我就那么听着，痛苦的茫然。
妹妹接着说，她原本打算把在海底捞这份干了十多年的辛苦工作给辞掉，可是后来想，年前辞掉很容易。年是舒服过了，可来年开春之后怎么办？要不要出去？又能从事什么？毕竟她的年龄已不再年轻，已经到了找工作被人家嫌弃老，不交社保又被嫌年轻的尴尬地步，所以还是再撑撑吧。
用她的话说，这一年上班吃了半年的药，也没有落下多少。可是家还要养，老人老，孩子小。而自己到了还想着处处顾全考虑，处处照顾到的前提下，唯独把自己最后忘记了。没有想过，其实她自己也已经快到了需要其他人照顾的时候啦。她已经明显感觉到长期劳累工作下，身体的各项指标在下降，免疫系统已经不再像十几岁冲出去，到河北箱包厂工作时候丫头的状态，即便与近几年比，身体已经变化很大，尤其是疫情之后明显感觉恢复的要慢。
妹妹比较欣慰的是两个孩子，老大没有用他们操太多的心，在蕲春最好的高中读书。妹妹总是说，子轩变了很多，相对于同龄人他们亏欠太多。孩子以前喜欢玩手机，没有把学习太放在心上，这个学期开始已经主动对她说，妈妈，你们把我的手机收回去吧，我不再看。妹妹说，孩子已经计划好将来考什么学校，甚至还有考研的打算。妹妹说，孩子成绩还不错，就是英语和语文差些，但总的排名在班级不错，已经比同时他们镇其他在那读书的孩子成绩好很多，所以她还算放心。
她又给我聊到她家二小（诺诺），她觉得亏欠的最多。那么小的孩子，刚八岁多一点，只能由他爷爷奶奶陪着，还好孩子不需要人管太多。就是说话的人少，没事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骑骑车、学学习。
这个年她问过老二，下面是她和孩子的对话：
诺诺，妈妈准备回家陪你过年高兴不高兴？
高兴，他说。
妈妈准备年后不出来打工了，就在家陪着你照顾你，这样好不好？
诺诺说，不好！如果你不出去我们就没有饭吃。
可是我想在家能照顾到你啊，有人陪着你说说话，给你做好吃的。
诺诺说，你要是真回来，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在咱们漕河（镇）适当找个工作，总之不能闲着。那样的话，我们就会真的没有饭吃。
他还说，妈妈，你看我在家自己还学会做饭。
咱们家一共有六口人，要每个人都有事做。
妈妈问他会做啥？
孩子说，奶奶做的饭不好吃，我已经学会做蛋炒饭，我还会自己煮面条。
上面是妹妹与孩子的完整对话，我想在我们那个年代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这些已经很难，可是在当下这个时代他能说出那些成熟的话，会做出那么多他本不该承受的家务，我实在绷不住，那一刻我的眼睛与妹妹给我发过来的表情一样，我哭了。
我说给妹妹，我说，绍睿和诺诺一样大，到现在什么不知道省着。妹妹说，你们家绍睿没有吃过苦，不知道什么才算苦。
记得有人说过，不要过于讴歌苦难，苦难没有说得美好，苦难是可以锻炼人的意志，也会把一个家族一个人压垮。如果苦难真有真那么多好处，为什么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先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