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令

一

有人说，你命不好

二月里的羊，草未返青

啃不上麦苗，他们不知道

草木生发，白云正从

远方把秘密驮回来

二

真要把自己托付于

一只羊，滑稽荒唐

我不以为意，听他们说那些话时

我的命正悬在麦芒上

三

我常常把我的羊拎出来

命里有，羊这种生灵

很温顺，不像蛇，更不像鼠

蛇鼠一窝，何止是荒唐

至少，羊只吃草料

羊不沾腥，我见过一只羊

它站在一面坡上，它跪下来

咀嚼那些草木，它给它们跪下

这很像我

四

草木懂得感恩，一草一木

一山一水，草木用身体喂养

我们的躯体，草木被做成草料

喂给羊圈里的羊，喂给

大雪封山，那些身陷囹圄的牧场

五

牧场不止有羊，还有被驱使的马

和骆驼，勒勒车的主人不驱使羊

他们挥动马鞭，羊就会跟上

马这种畜生不肯屈服

千年前那场考试，美人用铁鞭

铁锤和匕首，驯服桀骜不驯

六

我常常想到放牧，想到为放牧准备的草料

我怕不够，我无数次开荒

无数次在纸上，做一场交易

祈求风调，祈求水草丰茂

那些交易我不能说出来

我说给那些草，石头

马头琴，河流和湖泊

七

那是我听过最孤独的曲子

它被拉深长调，我几乎认为

每一次响，是为我送行

我就像一名即将出征的将士

我正在运筹帷幄，指挥那些千军万马

八

他们同我一样，在歌声中睡去

在歌声中醒来，仿佛一切没有发生

只剩下老人湖，酩酊大醉

影子被拉直，千年不倒的胡杨

九

我的马跑不了太远，我的羊

可以代替我出征，我把它们拎出来

一次，又一次征服二月

收复，被困了几十年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