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被怀抱,云梦
都是清澈的,清澈的何止云梦
有睡着的一草一木,有银铃般
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
从四面八方传,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我起身展望,顺着被自然预制好的田垄
那些歪歪扭扭的曲线,突兀起来
放弃格局,规整对这里来说
是另外的一种事情,我不敢奢望这些
我知道,那有多么奢侈
甚至不可思议,当这种想法蹦出时
我开始唾弃自己,所有那些无耻
二
孩子不会像我一样,沿着田垄
一直走,他背着一把铲子
像一阵风,妥帖来说
像一头牛犊,初出茅庐
有使不完的劲,我后面喊着
嗨,小心点,当心踩坏沟渠
沟渠是用石头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修葺所成
按理说不会坏,我开始后悔
为我的担心喊住他,他的脚崴了一下
还很。我说,你看,小心点没错
我指着依旧破洞的窟窿给他看
他跑过来问我,会不会有蛇在冬眠
三
土已经很松软,湿漉漉的
刚下过的一场雨,涵养了这片土地
山在远处,路被沟沟坎坎指引
我趴下来,想听听这大山的事情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并不知道
我已经清晰听到叮咚,那是山在背后
喊起的号子,给这片土地
给这里的每一寸草木,给这里的
每一声苏醒的虫鸣,也给不远处
靠近路边围坐一起的老人,他们晒着太阳
他们赤着脚,他们好奇地看着我
有的,他们甚至已经起身
他们或许已经冲我喊,冲我的孩子喊
我能读懂那些唇语,孩子只顾疯
四
我终于走到他们中间,老人远远迎过来
比老人跑的更快,是她身后的那条狗
大黄狗,它一直嗷嗷着冲我叫
像是我不受欢迎的异乡人,是啊
一个鞋底干爽的人,如何亲吻脚下的土地
还好,老人制止了大黄,冲我笑
城里来的吧?还没有等我回答
老人接着说,她儿子也在成里
一个月回来一次,不过这次
已经很久了。我递了一声,嗯
带着孩子过来转转,希望没有惊扰到你们
老人有些木讷。她说,要趁着这场雨
赶紧撒上谷种,撒谷成兵
她要用她们换命
五
孩子并不怕狗,已经走出很远
他在前面用铲子掏出一个洞
他说,那里面几乎
他听到鸡的叫声
六
住在高处的人,正在盖房
混泥土结构,他们在那算一个平方
下来需要多少料,多少用工
折算下来,贵了还是便宜
我对这些兴趣不大,我走下山
我关心的是一亩地打多少稻谷
一座房子需要多少稻谷去做工
一座房子需要多少山泉水填平
我知道,这些我算不透
一个珠算不好的人,如何计较
海一样的工程,山懂
山下的这片土地懂,土地上生活的
那些小虫子懂,在这里撒谷成兵的老人懂
谷子长出来,一季矮过一季
它们更懂。山上流淌下来的那条河懂
那些流过她的水有多少方多少吨
在那里腾云,在哪里成雨
她计算所有的生灵,所有的呼吸
计算有多少虫子在做工,有多少虫子在睡觉
计算有多少草木正在走来的春天,有多少草木
已经濒临死亡。
七
死亡是严肃的,这是包括我们之外的
所有事物,无法面对的
我们会刻意避开很多事情,用穷尽一生
词去描摹前程,去祝福,去行祝酒令
草木也不例外,草木外的风呢
山在草木的身后,草木给山
一次,又一次穿上甲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