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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陌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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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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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酒令

山被怀抱,云梦

都是清澈的,清澈的何止云梦

有睡着的一草一木,有银铃般

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

从四面八方传,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我起身展望,顺着被自然预制好的田垄

那些歪歪扭扭的曲线,突兀起来

放弃格局,规整对这里来说

是另外的一种事情,我不敢奢望这些

我知道,那有多么奢侈

甚至不可思议,当这种想法蹦出时

我开始唾弃自己,所有那些无耻

孩子不会像我一样,沿着田垄

一直走,他背着一把铲子

像一阵风,妥帖来说

像一头牛犊,初出茅庐

有使不完的劲,我后面喊着

嗨,小心点,当心踩坏沟渠

沟渠是用石头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修葺所成

按理说不会坏,我开始后悔

为我的担心喊住他,他的脚崴了一下

还很。我说,你看,小心点没错

我指着依旧破洞的窟窿给他看

他跑过来问我,会不会有蛇在冬眠

土已经很松软,湿漉漉的

刚下过的一场雨,涵养了这片土地

山在远处,路被沟沟坎坎指引

我趴下来,想听听这大山的事情

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并不知道

我已经清晰听到叮咚,那是山在背后

喊起的号子,给这片土地

给这里的每一寸草木,给这里的

每一声苏醒的虫鸣,也给不远处

靠近路边围坐一起的老人,他们晒着太阳

他们赤着脚,他们好奇地看着我

有的,他们甚至已经起身

他们或许已经冲我喊,冲我的孩子喊

我能读懂那些唇语,孩子只顾疯

我终于走到他们中间,老人远远迎过来

比老人跑的更快,是她身后的那条狗

大黄狗,它一直嗷嗷着冲我叫

像是我不受欢迎的异乡人,是啊

一个鞋底干爽的人,如何亲吻脚下的土地

还好,老人制止了大黄,冲我笑

城里来的吧?还没有等我回答

老人接着说,她儿子也在成里

一个月回来一次,不过这次

已经很久了。我递了一声,嗯

带着孩子过来转转,希望没有惊扰到你们

老人有些木讷。她说,要趁着这场雨

赶紧撒上谷种,撒谷成兵

她要用她们换命

孩子并不怕狗,已经走出很远

他在前面用铲子掏出一个洞

他说,那里面几乎

他听到鸡的叫声

住在高处的人,正在盖房

混泥土结构,他们在那算一个平方

下来需要多少料,多少用工

折算下来,贵了还是便宜

我对这些兴趣不大,我走下山

我关心的是一亩地打多少稻谷

一座房子需要多少稻谷去做工

一座房子需要多少山泉水填平

我知道,这些我算不透

一个珠算不好的人,如何计较

海一样的工程,山懂

山下的这片土地懂,土地上生活的

那些小虫子懂,在这里撒谷成兵的老人懂

谷子长出来,一季矮过一季

它们更懂。山上流淌下来的那条河懂

那些流过她的水有多少方多少吨

在那里腾云,在哪里成雨

她计算所有的生灵,所有的呼吸

计算有多少虫子在做工,有多少虫子在睡觉

计算有多少草木正在走来的春天,有多少草木

已经濒临死亡。

死亡是严肃的,这是包括我们之外的

所有事物,无法面对的

我们会刻意避开很多事情,用穷尽一生

词去描摹前程,去祝福,去行祝酒令

草木也不例外,草木外的风呢

山在草木的身后,草木给山

一次,又一次穿上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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