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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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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羊,牙口已老

我无法看清旧事物,就像

无法明白,那些抽丝剥茧

剥茧这种事,很沉重

经常被用奇妙的词汇描述出来

似乎痛苦,不该在那里出现

我们忘记正在剥夺的东西

比如蚕卵,比如风吹

黎明之后的事,被一个夜晚所代替

手法很轻,轻如鸿毛

轻如蝉衣,美妙的悦耳的

婉约的,诵读的,成为

一遍又一遍的经文,圣物早已不在

只留下神龛,了无一物

徒留蜷缩的身子,祈求破茧

一只蚕,究竟要渡过多少艰难

才算成就,这困苦的一生

我无法怜惜那些草,那些被光

压在最底层的负行,草终究枯萎

叶子终究会落,古书上说

一岁一枯荣,是不是给人开悟

那是另外一棵参树,等风在剃度

我最早见到山参,是在破旧的酒坛

我曾试图把它拯救出来,我想看清

它所有的根须,我想测量它的尺度与纬度

我想听一声鹿鸣,它是那么瘦小

小到在那时,无法形容芨芨草的事

小到黑瞎子夜晚出没,小到我不敢点灯

我的史诗里,它们会跑,它们会说话

它们就像那些孩子一样,晃动铜铃

晃动泛黄的岁月,晃动老爷爷的胡冉

我记不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我记不起我养过的羊

其实是那些羊在喂我

我给它们打草,听它们咩咩

它们顶撞我,与我顶头

它们献出它们的肉,它们最后穿过的外套

被晒成羊皮,被做成毛衣

被换成岁月下酒,我从来不会

为此道歉,我不承认伤害过

我羡慕那些孩子,他们穿着新奇

嫁入们的嫂子,不太娴熟

编制手工,我用她用过的毛线球

一次次抽出来,嫂子说

等我再大一点,织给我

很多年之后,我在梦里反复试穿那件毛衣

没有袖子,没有领口

麦子被丢在很多年的身后

远远地甩开,麦子很黄

那场金黄从几十年开始

从无数次做过的梦里开始

从我最后一次放下镰刀开始

从我坐上离开家的汽车之后

在梦里闻了多少年的汽油味开始

我知道我逃离不了那里

我在梦里牵上我的羊,摸索我的镰刀

可我的镰刀无论怎么磨也磨不快

我的羊,牙口已老

根本啃食不动,那些旧年

被我撂荒的那些草,我带着它们

在冲突中前行,寻找它们的麦子

我是其中的,另外一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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