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

一

天亮了，星星散去

天亮之前，星星守护着人间

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

眨给环宇之下的风，石头

眨给高处的石头，低处的浅滩

眨给茂密的森林，夜色笼罩下的野兽

眨给低处的草木，匍匐于大地的虫鸣

眨给草木之心的人，眨给梧桐树下

慵懒装睡的孩子，眨给那些大人

眨给院子里的狗，眨给草尖的露珠

眨给半夜摸近院子里的大仙，也眨给

大槐树上休憩的鸡群，一只公鸡看开始叫

一院子的鸡开始叫，隔壁的鸡跟着叫

整个村庄的鸡叫起来，鸡一叫

星星就开始收摊，夜晚的烂摊子正在给白天收拾

侧耳倾听的，是躲在门后的那头黄牛

叫的最动听的是那头驴，它牢牢记住院子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憋了一个晚上

想把知道的都说出去，猪什么也不懂

哼哼个没完没了，鸡鸭鹅已经乱做一团

老鼠同样忙活一个晚上，在星星撤走之前

尽可能把身体藏起来，猫慵懒地打着哈欠

要把少睡的那些觉补过来，狗摇着尾巴

多管闲事，俨然成了先生，可架不住主人的一生吼

孩子翻身下床，女人对着镜子装扮

男人抄起家什打开门，整个村庄醒来

二

女人开始清点院子，几只鸡几只鸭

哪只鸡少了羽毛，哪只鸡在夜晚偷偷下了蛋

鸭子嘎嘎叫着啄女人的脚，女人说

家里一定进了什么东西，你看

鸡少了一只，地下有散落的羽毛

要是养只鹅就好了，鹅机警

狗耷拉着脑袋，装作什么没有听见

心里默念，千万别少了它的窝窝

驴有些不耐烦，开始在院子踢腾

还好意思闹，整个院子就数你眼睛睁的大

半夜白给你添草料，把看到的什么东西藏着掖着

一点表达不清楚，女人探口气

三

路上已有行人走动，最先起来的牛马

拉车走向野外。村子各种声音响起

提水，刷锅，从低处抽下柴禾

风箱呱嗒个没完，炊烟窜出洞口

绕着屋檐来回旋转，最后弥漫整个村子的上空

四

有一颗星星赖在天边，久久没有散去

它要把夜晚看到的，在白天重新看一遍

我知道，它看也是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