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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陌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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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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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鹰

听说过鹞鹰么,我是没有见过,单凭这个名字已经可以知道它的掠夺性。我没有听到过它的叫声,甚至在梦中。梦中的事情是不能随便说出去的,尤其是在天亮之前,在太阳出来之前,不能像任何人吐露,甚至包括我自己。

当我听到鹞鹰这个词汇时我一下子被吓醒,还好我足够机灵,身上没有出那身冷汗,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面对的会是什么场景,是拿把刀么,是那把拿着刀凶狠的手要在一只鹞鹰的身上刻出字么?她准备刻出什么?

我是一个机灵起来的,我知道我必须赶紧醒来,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他已经冲鹞鹰冷笑着走过去,狠狠地举起来,那动作很吓人,也很吓那只鸟。我看到鸟长大嘴巴发出声音的样子,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我看到它准备扇动翅膀飞起来,它已经做好起飞前的所有姿势,但是空间太过狭小,又只能无可奈何落了回去。

唯一能阻止这场可恶的事情进行下去的,也只有我。因为是我把它带到这里来的,没有我它不可能钻进来,是我贪图近路把它带入这场险地,陷入险象环生的窘迫。我突然坐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醒来的?是被孩子一脚给踹醒的么?我醒来的时候他也坐起来,他指着床上我得右面大声说,那是他的,他的。显然他正在做梦,跟我之前一样。而我没有进入他的梦中去看一看,自然不知道他在要什么东西。

我急忙安抚他,没有什么事,爸爸在你身边,妈妈也在你身边。他这才再一次安然睡去。他不知道他在做梦,而我不一样,我知道。我甚至知道如何阻止一场梦继续下去。

我下床尿了一泡尿,在黑暗中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我有一个习惯,夜晚的事中间起来最好不要开灯。开灯这种事不需要麻烦我,要交给太阳,我尽可能给自己少找一些麻烦。我不喜欢过早把夜晚发生的事在天亮之前公布出去,那样毫无秘密可言。

我再一次躺下,我希望那场梦继续下去我要弄清楚接下来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一场梦你在梦中就已经预感到雷同,感觉这个梦已经做过,有些地方已经到达过,先于你醒来之前你已经有了这种直觉,那么这个梦就很难再继续做下去,有一种潜意识的反抗,或者说是对抗。所以无论我接下来采取任何一种我认为的舒服方式躺下来,我已经回不到那场梦中,我只有在梦的外面不断徘徊。

听着孩子和老婆均匀的呼吸,我感到很是知足。此刻只有我是醒来的,我从一场梦中醒来,我试图捕捉到什么,想一探究竟。夜那么静,月光的柔和如水一般透过窗帘,直直地洒在室内。或许在我辗转反侧之时,另外一场梦正在等着我进入,谁知道呢。

梦中我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往家的方向走,那条路不是我平常回家要走的路。我在梦中反复告诫自己我的家是在平原,不会有这种崎岖的山路,只会有坑坑洼洼,不会在高高低低中起伏。但是有一种感觉告诉我,我来过这里,我不止一次从这里走过去,回到家的方向。我在梦中没有想到其他的亲人,梦中的我只有父亲。我已经遥远看到家的灯火,在隔着我几十里之外的地方一个山坡上,那里住着孤独的村落,父亲就在那里烧火,我能看到火苗从大锅下的火塘里缓缓出来,不急不慢。我遥远看到水开了,父亲把开水倒入老式的壶中。我见到他看着门外做了一会,然后起身沏茶。他把泡好的茶叶递给我,递给相隔几十里几百里之外的我。但是在那时候,我一点没有遥远的感觉。仿佛一切可以触及,就像在我的眼前那么近,就像在我的嘴边,我几乎闻道那种茶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拐弯的话,那一定是一条笔直的路,一定是距离家最近的方向。但是那时路分叉,多出一个路口,我想我是贪玩,在梦中我糊糊涂涂进入那个路口。我不知道那条路的前面会有什么等着我,我一直走一直走。我走到几乎自己看不到自己,我的头不断被梦中的那些墙遮挡,被路上那些草木遮挡,被路上那些完全的路埋没。隐隐约约我又走一个到了新的路口,那时我在想我要不要从这个新的地方穿过去,但是我没有那么做。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道石门,石门的周围是石墙,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树木几乎看不到其它什么,门是虚掩着的,风从里面刮出来。我计划听到里面有什么声响,我贴着耳朵,我附在门前,什么也听不到。这时我意识到或许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声音,就像我在很多梦中看不到太阳一样。的确我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梦中看到过一场太阳,哪怕是黄昏的日落。

我在告诉我自己千万不要拐进去,那么好奇干嘛,我还要急着回家,我还要赶路。我不能被多余的事物耽误我的脚程,我把脚重新收回来。

于是我沿着原先的路没有再回头。可这恰恰是我的噩梦开始。

梦中的那条路除了山高路陡,除了崎岖不说,看路的形式是越来越窄,窄到最后几乎成了一个口袋那么粗。我就那么钻进去,我在缝隙里不断收缩自己的身体,我在那里爬上爬下。那时我在梦中告诫自己,我已经走错路。我开始想掉头回去,想往相反的方向折返,又有那么一些不甘心。我开始思考我已经走了那么远,从那么崎岖的地方一路翻山越岭走过来总不能半途而废吧。那样即使我折返回去,又不能保证不会再出差错,那样又会多出多少脚程需要赶。或许眼下这条路才是最近的路,只是我走得急了点,走得枯燥了点。

当我这样想着时,梦中的那个我已经在一个狭窄的缝隙里走出很远很远。后来我终究意识到不对,我是什么时候爬到一个村子的,尤其这个村子我根本不熟悉,我没有到过这里。我从村子的细小处穿进去,猛然之间穿到一个地方,那里空间似乎要比之前宽敞许多。我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只是习惯性瞅了下下面,我看到一个胖胖的女人坐在院子里,与她一起的还有其他人,大概是她的家人或者仆人,有些人和她一样围坐在一张石桌子上用餐,而有些人在不远处站着。有一段时间是静止的,我几乎不敢再动一下,我怕我的响动会惊动下面的他们。

我屏住呼吸,就连我自己的心跳几乎也停止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梦中的我顾不上看表。突然那个胖女人喊了一生,有鹞鹰。

鹞鹰?哪里来的鹞鹰?鹞鹰长什么样?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不知道其实麻烦已经来了,从门外过来一个精壮的汉子,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我几乎没有看到他是怎么靠近我,就在一瞬间已经把手伸进我的后背。他指着我说,抓到了,看我怎么样收拾它。我还想分辨,我想说我不是鹞鹰,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回去。我还想问他鹞鹰在哪,长什么样?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故意闯到这个村子这个位置。我着急起来乌央乌央说了很多话,可是我说的那些话我一句也听不清。

我看到那个汉子已经举起刀,我想那就是我的方向。我是那只鹞鹰么?好像已经不重要。我想我要组织这一切发生,我不能看着刀落下去,我会心疼那只鸟,那只凶狠的鸟。我好像看到它,它张开翅膀做出同样凶狠的动作,我猜想当它看到刀时,是不是同我一样想要逃跑。但是空间太小太窄,是我把它带到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来,它在我的梦中很难施展它的法术,它已经失去威力。

只有我可以阻止这一切,我要把它安全带回去,带出我的梦。

或许在那时儿子踹我一脚,他在找他梦中的东西。

我呢,那一只鹞鹰呢?

我只能把它搁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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