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

一

在我靠近那间铺子之前

我认为跑那么远的路

收拾一条

几乎很少碰的裤子

不值

路很远，一直问过去

终于见到

和他打声招呼

试问工钱

他没有多余的话

从工位挪下来

给我量尺寸

这时我才看清

弯曲的胳膊下

架着那双拐

二

开车路过拐角

惊动铺子旁

托着腮

看书的少年

媳妇说，孩子还小

在学着父母出摊

刹车，示意我

下车之后

我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认真问了价钱

等孩子称重人间

三

我去时

那件苏式羊杂炣老店正准备关门

我招呼老板

来一大碗

老板娘看看我，说

一碗只配一个馍

我拉孩子坐下

吱了声

足够

四

孩子把攥着的钱拿给我看

他赚的

我用心数了数

伍元

看着他开心笑的样子

我答应他

以后家里的纸盒子、塑料瓶、旧报纸

等，归他管

同时声明

外面楼下那些

咱们不动

五

其实我们早就认识

最早搬来的那批人没多少

礼貌性打过很多招呼

说的那些话云里雾里

在夜晚以那种方式遇到

还是吃惊不小

我远远看到她挪动车子(一种轮椅）

看她艰难翻动那些

高过她人头的垃圾桶

从众多的废弃物中

把有用的，一件件掏出来

装入身后

这次我没有走近

原来在这人间

我们都努力装作体面

六

孩子拿出一颗糖递给我

我以为他给错了人

说过多少次，吃糖不好

准备张口再训斥他一顿

看他痴笑的样子

又把一切咽回去

七

他抽烟的样子

一定和某一个人很像

说不上来

孩子过去给他点火

他趴在那里

看了又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