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系统性读了余华的《活着》以后,谁都觉得主人公福贵命苦。毕竟在这部小说中,主人公福贵先是经历家庭重大变故,母亲被累死,父亲被气死,而自己一夜之间也从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农民,接着就是自己妻子累死,儿子女儿也经历变故死去,最后只剩下了他自己孤零零的活着。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克服种种苦难,一直坚持平安的活着,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基层农民对于平安的活着是多么的期待。
小说中写到;“也许困苦的生活损坏了他们的记忆,面对往事,他们通常显得木讷,常常从不知所措的微笑中搪塞过去。”应该来说余华对于旧社会基层人民生活的现状描述的还是相当的到位,也相当的细致,这也是当时中国旧社会基层人民生活的真实写照。由此可见即便是基层民众,他们最基本、也可以说是最奢侈的愿望就是能够好好的活着,就是能够祈祷自己躲过天灾人祸,能够平安一辈子。现在想想看还真是这样子,古代农民的愿望就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即便是到了庙里烧香拜佛也总会唠叨一句“求神明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由此可见,平安的文化基因已经刻进中国人的骨髓里。
而怎么达到平安的活着这个愿望呢?富贵给出了我们答案,那就是隐忍和妥协。我们看看福贵因为青年惹上赌博、嫖娼恶习,在面对债主上门的时候,他的第一本能反应就是明哲保身,破财消灾。即便是后来自己不幸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更没有在战场上选择冲锋陷阵,而是想着怎么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在面对国民党的殴打和谩骂时,他更多的选择就是隐忍和妥协。因为当时他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能够平安的回家,然后和家人团聚在一起,这个念想成了他活下去的根本动力,结果他成功了,在他看来能够平安活着,能够回家,就是成功。
应该来说福贵就是中国基层农民的一个缩影,而作家余华给这个小说主人公取名字的时候,也很有意思,用一个“福”字来表达了基层人民对平安的渴望,只有达到第一个“福”字这个先决条件,才能进行下一步“贵”。而之所以会形成这种全社会对平安的追求和渴望,是因为我国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决定的,也是时代的产物,具体而下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就是人做为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们想想看,在原始社会时期,当我们原始先民在和天敌殊死搏斗的时候,总是神经高度紧张,肾上腺飙升,从而激发本能去战胜天敌。当危机解除的时候,人类总是放松的,也会享受片刻的宁静和欢愉,这个时候人类才会理解平安的含义,也会理解平安带来的恩惠,只能说有时候我们人类是为了平安活着,才不得不去消灭那些潜在的敌手,从而实现平安这个目标。
其次;就是对死亡的恐惧。我们知道在古代冷兵器时代,随便一次战争,可能就是十几万上百万人伤残,在加上随处可见的天灾人祸,这更加加剧了人对死亡的恐惧。我们看到古代很多士兵上战场,妻子总是饱含热泪依依不舍,父母也是每晚焦虑睡不着觉,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就是怕人去了再也回不来了,怕白发人送黑发人,怕自己无法接受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所以士兵在上战场的时候,亲人总会向神明祈求平安符,也会交代各种保命技巧,更会对保平安的家书渴望无比,从本质上来说就是怕失去。
再次;就是中国文化中“大团圆式结局”的美好追求。我们回头看看我们古典文学中基本上全是大团圆式结局,梁祝死后化蝶,《白蛇传》中集体得道升仙,《窦娥冤》中窦娥平安昭雪平反,《西游记》中九九八十一难而大圆满,《聊斋志异》中也是如此。应该来说咱们中国小说中主人公最后都会活下去,所有的悲剧最后可能都要回到大团圆式这个结局,好像这样才能符合国人的审美标准,当然之所以会如此,就是我们文化底蕴里对平安和谐的追求。
最后;就是就是我们老祖先给出了达到平安的“秘方”,也有追求平安的崇高理想。比如我们小时候经常听到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明哲保身”、“和气生财”等,这都是古人总结出来的达到平安的人生经验。当然了我们的文化基因中最重要一条就是“以和为贵”“和而不同”,所以我们2008年北京奥运会就给世界展现的就是“和”文化。我们也把个人追求的平安上升到国家层面,我们古代提出的理想大同社会,乃至现在我们提出的“和谐社会”、“小康社会”,这都是对个人追求平安的回应。
再回到文章的开头,追求平安对于国人来说已经深入骨髓,同样也是人生最核心的追求。就像余华在《活着》中写到;“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随着人年龄的增长,人也渐渐地对社会功名利禄失去兴趣,转而关注家庭和个人,追求的是平安和真实。就像福贵一样,即便是最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他也坚持平安的活着,小说写到“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这或许就是余华要给我们芸芸众生一点启示。
而之所以全社会上到达官显贵,下到黎民百姓都对平安至死不渝的追求,那是因为平安意味着顺风顺水,意味着一帆风顺,也意味着安逸和稳定。而只有在安逸和稳定中生存,我们才能减少焦虑,也能减少内耗,更能重拾自信和提高生活品质,所以关于平安的祝福语就成了人与人之间增进感情的利器。只能说余生很长,不必惊慌,太阳下山,还有月光,峰回路转,来日方长,愿我们每一个人都平安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