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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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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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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记忆

看到网上有一首诗写道;“父先去,母骨寒,无人再问衣可单。他乡漂泊三十载,长叹何处能心安?故园窗口月光斑,梦里爹娘笑依然,今日正是偶得闲,携妻驾车往回赶。”或许对于男人而言,孩子是叶,自身是枝,父母是树,而老家则是根,所以关于乡土的记忆总是那么刻骨铭心,也时常在我梦里出现。

故而回家也成了每个远方游子的执念。我时常在梦里出现这样一个画面“一道又一道的山岭呼啸而过,路旁的长线辣子挂在树上,不远处的农民端起脑袋搬大小的瓷碗,蹲在卧立的石条上吃着糊汤饭,然后好奇的和车里的自己对视一眼。待车子翻过一个山梁,就能看到朴实的农民先是抽一袋旱烟,紧接着端过一个粗瓷碗,仰起脖子,豪爽的喝干碗里的清水,在干咳两声,便能听到极具本色的秦腔,那来自洪荒时代的声音,让野兽畏惧,让天地震惊,让苦涩的日子有了一种霸悍之气。

在经过山路十八弯的绕行之后,就到了魂牵梦绕的故里。只见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就连空气中也能感受到儿时的气息,再遇到一两个年长的老人,直接用方言搭话,便瞬间感受到浓厚的乡土气息。这个时候关于儿时的记忆便犹如潮水一样袭来,整个人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放松,特别是远远的看到老屋的一草一木,以及朝思暮想的父母时,内心更是感到无比亲切。这个时候父母便会第一时间烧一碗煎水,打一个荷包蛋,用最高的礼仪既是欢迎远客,也是对孩子最深爱意的表达。

在吃完父母递过来的荷包蛋后,便开始听父母谝闲传,道古经,只需片刻之余,就能知晓整个村子发生了那些时事新闻,这也算是一种搜集“情报”的开始。然后便是对老屋进行一系列的巡视,先是把老屋里面的四个房子统统的巡视一遍,并且小心翼翼的拍下照片,再是借助着梯子上到楼上,仰视密密麻麻的屋顶,借助从天窗射下来的光柱去看看老屋的瓦片下是否渗漏。接着就是认认真真的围着老屋的房基转上一周圈,用自己的双手去触摸那墙壁上的土灰,去感受那土墙的沧桑感,来不及洗手,就要完成最后一个程序,将老屋的十几张照片发给远在外地的两个哥哥,给他们报一声平安。

在完成这些以后,便会去村子中间走一走,见一见村里的人,去感受一下村庄的种种变化。再去亲戚家里坐一坐,叙叙旧,唠唠嗑,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亲戚情意,随便也算是看一看年长的长辈,给他们说一下保重身体的话语。再就是去爬一爬山,去检验一下自己的体能,去山顶上俯瞰一下整个村落的角角落落,这也算是和大山建议一种亲密关系,去感受到大山的厚重和雄浑。最后就是去田间地头转一转,看一看父母种的庄稼,按照父母的指示,认一认自家的地畔界限,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宣誓主权。

当然如果遇到村里人办喜事也会去凑凑热闹,特别是那些熟悉的声音还历历在目;“老小的外家,姑呀姨呀,姐呀妹呀,叔呀舅呀,蒸馍的,擀面的,剥葱踏蒜的,喝酒打牌的,还有搭了礼没来的,安席看客的,还有路远抹黑的,送亲抬轿的,还有忙着拾炮的,都吃好喝好,要睡热炕,柴火抱上。”而我自己也趁机沾沾喜气,并在酒桌上听到到最本真的行酒令;“一点点,二郎担,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六六顺,七巧巧,八发发,九连环”,并默默的记于心间,这也算是一种学习和收获。

同样的道理遇到村里人办丧事了,也会主动前去帮助,一切服从村里主事人的吩咐,去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给逝去的人以最高的敬意。然后去聆听那最本真、最质朴的孝歌;“哎,老鬼呀!你死了我悔呀!谁给我提盆锤腿呀!谁给我磨面担水呀!谁给我零钱吃嘴呀!干早哭到午端,眼泪汪汪鼻一滩,声声哭我那好老汉……”我在想这或许才是民间最接地气的声音,也是祖祖辈辈传递下来的文化基因,因而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用手中的笔来固化记忆,用文字来传承历史。

当然遇到了路边玩耍的小孩子,我也会俯下身子去潜心学习,去听一听他们口头传递的顺口溜,以及玩耍的游戏;“你姓啥?张,张啥?张飞,飞啥?飞机,鸡啥(谐音)?鸡毛,毛啥,毛泽东,东啥?东方红,红啥?红旗(谐音),骑啥?骑马,马啥?马扎,扎啥?扎花,花啥?花不露兜捏娃娃。”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是自己已经长大,只能默默离开孩子们的天地,去听一首“时间都去哪儿来”,一切也都在不言中了。

此生此此刻我能读懂脚下的土地,能感受到乡土的喜怒哀乐,能和乡土心有灵犀;乡土也能感受到我的呼吸和善意,能够知我悲欢,懂我冷暖,所以每次在异地他乡受挫后,我总会回到村庄里选择自我治愈。

现在想想看,我和乡土构成了一对“恋人加亲人的关系。”每一阵风过,我们都彼此致意,没有人能听懂我们的言语,只有我和乡土彼此会意。我也知道我的根在这里,我的躯体将来也会埋葬这这里,我飘荡的魂魄多年以后也会有所皈依,最终我们就会融为了一体,永不分离。

备注;此文曾发表于《商山洛水文学》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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