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刘建国正在无助的抱着头痛哭,他不知道为什么妻子要这么狠心的抛弃自己,而且还要抛弃两个孩子,无论他怎么哭的撕心裂肺,妻子还是跟着山外人跑了。他只能看着远处的列车喊了一句;“我等你一辈子,等你回来”,他知道或许妻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但是他还是希望妻子能够回心转意,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当列车渐渐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知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了,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成为农林村人的笑柄。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村子里待下去,现在的自己就是村里的小丑,就是村里人饭后的谈资,也是小孩子眼里嘲讽的对象。特别是听到村里人说;“刘建国就是个窝囊废,连自己的婆娘都看不住,婆娘都跟人跑了。”他的内心就在滴血。现在他不敢和村里人说话,走路的时候也不敢走路中间,而面对自己两个懂事的孩子,他也没办法出声安慰,甚至他都没办法和村里任何人吵架,因为别人一旦提及这段糟心的往事,他就没办法进行反击。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错在自己没本事,错在自己能力不强,错在自己给不了妻子想要的生活。妻子的离开或许就是嫌弃自己太窝囊,他也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就只会打馍和种庄稼,他狠狠的抽了自己几巴掌,现在想想看自己连做男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自己还能干什么,还怎么有脸苟活于世。想到这里,他从土炕上爬起来,然后在黑夜中摸到了一个玻璃瓶子。
他知道现在自己只需要把手里的玻璃瓶盖子打开,把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全部喝下去,然后躺在炕上,这一觉就永远的睡过去了,这些农药液体不仅可以毒死害虫,也可以终结一个绝望者的生命。只要喝下瓶子里面的东西,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回天无力了 ,自己也可以到阎王爷哪里报道了,毕竟自己现在活着还不如死了,死了一了百了,这样自己就再也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了,自己也就可以永远的睡着了,永远的躺平了,即便是村民们以后提及此事,自己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所以他打开玻璃瓶盖子,一种浓烈的气味迎面而来,虽然这种刺激的气味足够让任何人后怕,但是对于将死之人则是无所畏惧。
就在他准备喝下农药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黑夜的宁静,“大,给我拉一下灯,我要尿尿。”而正是这幼嫩的童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中,他这才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他只能快速的将农药瓶子盖好,然后扔进被窝里,这才摸索着找到灯系子,拉开了灯,伴随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了儿子睡眼惺忪的脸庞,也看到了熟睡的女儿,当儿子的尿声清脆而有漫长的时候,他放佛就在一瞬间看到了生的希望。
待孩子重新睡好以后,他关上了灯,又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是呀,自己一旦离开了这人世间,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人一旦有了牵挂,就有了念想,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所以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他选择了苟且偷生的活着,他庆幸儿子救了自己一命,也庆幸自己目前还有两个孩子,这可以说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本动力。所以他又把农药瓶子重新的固定在原来的地方,然后一个新的想法诞生了,那就是离开这个让自己伤心的地方,重新找一个地方,然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二)
话说这刘建国的妻子张云霞自从跟着这男人来到四川以后,她刚开始也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奇。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这男人有车,可以带着自己去兜风,去看都江堰,去看四川的山山水水,这男人也有房子,而且还是城里的楼房,这房子里面大理石铺地,没有任何灰尘土壤,自来水拉到厨房,还有热水器、电视机、空调、各种电器设备应有尽有。
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另一种人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的劳作,不用去上山砍柴做饭,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更不用围着锅台转,这完全是一种颠覆式的人生活法。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联系老家的亲戚,没有必要去想念自己的丈夫刘建国,更为重要的是眼前的男人还对自己疼爱有加,知自己冷暖,懂自己悲欢,不在乎自己是一个农村妇女,也不在乎自己已经有两个孩子,更不在乎自己是有夫之妇,这让她多少有点感动,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想到这里她多少也有点释怀。
只是看到周围的孩子,她内心深处多少有点惆怅和失落感。毕竟十指连心,骨肉连皮,她还是很想念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的?刘建国会不会给两个孩子上学?一时万缕情丝,千般眷恋涌上心头。她现在还只能假装镇定,假装自己对过去的生活不再眷恋,因为她不能让眼前的男人看到自己有丝毫恋旧情怀,不然自己将会失去目前的一切生活,到时候可能四川这边待不了,老家回不去,自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了麻痹自己,她迷恋上了喝酒,在喝酒的时候她又想到了丈夫刘建国说过的话;“一杯品,二杯饮,三杯四杯牛喝水,”而正是这句话让她当时觉得自己的丈夫还挺幽默,也能懂得逗自己开心。想到这里她到觉得自己丈夫其实人也挺好,只是自己已经选择了眼前的男人,选择了离家出走,那就意味着自己没有后路,或许自己现在在村里人的眼里就是“不守妇道的烂女人”,或许比这个恶毒的词语都有,那又有什么办法,人生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只能说有得就是失,当下的自己只能卑微的活着。
她现在只能希望眼前的男人能够对她好一点,最起码能关心她生死,让她能在四川这里有个落脚之地,能让她卑微的活下去,至于其他什么自己也不苛求了。毕竟现在自己和眼前的男人之间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这种差距总是深深的刺痛自己,也让她自己没有安全感,毕竟她明白自己本质上就是一个农村妇女,本质上就只能依附在男人身上,不然怎么能生存下去,而人一旦依附别人,那就不得不放下身段,放下仅有的尊严,以祈求的方式为自己谋生存。
她到现在反而有点怀念自己的丈夫刘建国了,毕竟在老家,丈夫总是让着自己,有什么重活都是丈夫替了,有什么好吃的,丈夫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自己还可以在丈夫跟前撒个娇,丈夫总会默默的承受这一切。现如今自己寄人篱下,眼前的男人已经另寻新欢,自己现在反而变成了屋里的保姆,没有任何地位,也没有任何人看得起,自己又没有为眼前的男人生一男半女,那自己的地位只能说一落千丈。
在睡梦中她梦到了自己丈夫刘建国,她梦见了自己丈夫用自行车拉着自己兜风,拉着自己去集市上买冰棍,也给自己买了新衣裳,回到家里以后还给自己打馍吃。对了,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家乡的土地,还是熟悉的土炕,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自然。
(三)
夜晚的山路有点冷,眼前的道路总是影影绰绰,啥也看不见,刘建国一个趔趄,把藤蔓中的野鸡惊起,那野鸡扑棱一下又落了下来,晨雾笼罩的崇山峻岭苍茫而神秘。而跟在刘建国身后的两个孩子眼里也是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将自己带到那里去,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家里就住不成了,现在他们只能跟着自己的爸爸走,也只能走到哪里是哪里。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刘建国这也算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只是自己也是迫于无奈,只能背井离乡,远离那个伤心地,至于去往哪里,他心底里也没底,只见一抬头便看到了远处微弱的灯光了,他这才明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经验告诉他这路还远着呢,必经大人们说过;“夜见灯光十里路,日见炊烟走半天。”现在他只想安顿下来,然后将自己的孩子照顾好,好在自己会打馍的手艺,应该到时候可以找个饭店工作,这样也算是能顾上孩子了,想到了这里,他又加快了步伐,等待他的地方就在有光亮的地方。
最终刘建国来到了永丰镇,而远处的微弱灯光刚好是这个镇的一个中学发出的,这让他瞬间就有了主意,那就是在学校门口打馍卖烧饼,这样最起码不愁没人买,也不愁自己找不到工作。想到了这个点子以后,他也略微有点心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租个房子,安顿好两个孩子,然后自己得购置一些打馍的炉子和木炭,这样也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好在他顺利的租到了房子,也置办好了打馍所用的所有工具,这让他多少有点欣慰,此时此刻他也明白了,肩有重担,心就有牵挂,现在他只需要将两个孩子照顾好,拉扯大,给予他们上学的机会,让他们健康成长,这是自己这个做大人的使命。是的,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何处不能安身?到了这个陌生的城镇,自己反而多了一份自信和坚强,这让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建国就望着西南方向发呆,这里的学生告诉他四川就在中国的西南方向,距离永丰镇大约600公里,至于600公里有多远,他也没有这个距离概念,现在他只知道妻子出省了,而这个距离不是他这个凡人之躯靠步行能走到的,那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虽然知道是个梦,但是他总喜欢沉迷于梦中,所以他就下意识一直看着西南方向。他知道看了也是白看,西南方向还是群山环绕,其实什么也没有,即便是自己现在攒够了车票钱,带着孩子找到了四川,那自己又能怎么办?四川那么大,那么远,要找一个人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一个人心远了,想要离开了,那即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或许现在只能“谁种糜子谁种谷,各人自有各人福。”只是自己还是无法忘记妻子的音容笑貌,自己也无法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语;“我等你一辈子。”只是这一辈子很漫长,需要时间慢慢熬,好在自己身边还有孩子,最起码还有个牵挂,也有个念想,这个念想一直萦绕在自己身旁。至于能不能等到,妻子是否能够回来,这也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现在他到释然了,毕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妥当,两个人有两个人的甜蜜,只能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现在他只是希望妻子能够照顾好自己,虽然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但是那种思念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展现。
(四)
连续几年的操劳,让张云霞也逐渐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先是食欲不振,再是身上浑身是汗,走路的时候也是胸闷气短,更为重要的是整个头莫名其妙的疼痛,而且这种疼痛愈演愈烈,让她难受不已。
其实她早已经给眼前的男人说了,但是眼前的男人也并不在意,也没有带她去医院复查,这让她着实心里失落到了极点。现在她突然觉得城市陌生的可怕,自己现在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自己也不认识字,不熟悉交通规则,即便是去医院挂号都是一个费劲的事情。身体上的病痛和精神上的折磨让她更加思念家乡,到了这个时候她这才感到深深的后悔,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能够回到家乡,能不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因为一切决定权都不在自己手里,即便是自己想回去,也没有路费,更不知道怎么坐车回去,现在只能寄希望眼前男人的怜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她只能选择隐忍,尽力去承担男人家里的一切家务,甚至看着自己男人另结新欢,她也只能沉默不语。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多余人,自己男人的父母不认可自己,自己男人不认可自己,自己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任何名分,自己男人马上就要和他的新欢结婚,自己现在到一无所有,即便是现在自己想回去,也没有路费,更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长时间的操劳让张云霞终于晕倒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医院的鉴定结果是脑中有个肿瘤,医生告诉她说这个肿瘤有扩散的趋势,如果不做手术会有生命危险,而即便是做了手术也会有各种不可预知的风险。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知道自己没救了,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给自己花钱来治疗,而自己有可能会死在这个遥远的地方,这让她悲从中来,没想到自己到头来一无所有,现在不仅被眼前男人嫌弃,更被视为扫把星,更为重要的是自己可能连个家也回不去,即便是回去了还得面对一连串的人生攻击,或许死到成了自己最好的结局。或许自己死了,眼前的男人也不会给自己掉一滴眼泪,或许他还会庆祝自己这个碍眼货终于没有了,到时候估计就是随意的将自己丢弃到火葬场,然后将自己的骨灰任意的扔在城市的公墓里,或许到时候连公墓都进不去,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
“车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就算死,你也不能死在我家里,你哪里来回那里去,其他的事情我不管了,这几年你也享受了城市生活,吃我的,用我的,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以后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你明天就走,直接从医院里走,家也不用回了,事情也就这么一个事情,我给你说清楚了。”说完这些话男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她自己在医院里愣神。
虽然此时此刻她多么想嚎啕大哭一场,或者大闹一场,甚至将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这样或许自己能够好受一点,但是她没有,因为在她眼里这或许就是命。她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报应,自己当年狠心的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贪图城市里面的富贵,现如今自己又被别人抛弃,而且还得了这么一个怪病,这或许就是天道有轮回,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知虎知皮难知身。”没想到自己当初识人不清,跟了个这个畜生,到了自己出现生死存亡之际,就把自己扫地出门。她在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是的,自己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是自己的欲望害了自己,让自己遭到了这一连串的打击。好在自己还有机会能够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家乡,也要把自己埋在家乡的土地里,这才算是叶落归根。所以她忍下了所有的委屈,她明白家乡才是最治愈人的地方,也只有家乡才能接纳伤痕累累的自己,即便是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吐在脸上,自己也认了,毕竟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五)
张云霞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列车,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只有她自己能够深深的体会,现在她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回家,回家将自己这一路上所有的委屈全部倾泻给父母,同时也想通过父母做中间人,居中调节,看看丈夫刘建国是否原谅自己。
终于到了阔别已久的娘家了。她先是下了列车蹲在河滩里尽情的呕吐,让自己的精神状态缓一缓,然后又在河水里洗了个脸,这才觉得自己已经缓过神来。接着她就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内心出现了纠结,这该如何面对父母,当年自己跟四川的男人跑了,这闹得整个镇上人都知道了,不仅让丈夫家人面子都丢完了,而且也让自己父母的脸面也被丢尽了,而自己在外地这多年来也没有和家里联系,也不知道父母会怎么看待自己,街坊邻居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又如何面对父母,自己又怎么告诉父母自己得了怪病,这突入期待的纠结让她自己一时不知所措。
没想到盼着回家,现在自己已经快到家门口了,这却打起了退堂鼓,她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回家,只能在河滩里坐一坐,等天黑一点在回去,这样或许能够让自己心安。
随着夜幕的降临,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然后尽可能悄悄的从山边绕回村子。还是那个温馨的土房子,还是那久违的核桃树,房子里面发出微弱的灯光仿佛在指引着自己回归,看到这一幕,她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这谁呀?”
“大(爸),是我,云霞,我回来了。”
门终于打开了,张云霞看到父亲胡子拉茬,皮肤黝黑,双眼深陷下去,背已经有点驼,腿有点跛,衣服有几处补丁,整个身形真小啊,小的就像一枚褶皱的核桃。而母亲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满脸的皱纹,零星点点的凌乱白发,臃肿的身躯,穿着上下极不协调的衣服,让她瞬间破防,囚禁多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
“霞霞,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你妈天天念叨着你呢,唉,回来了就好,这是你的屋,无论你在外面受到啥委屈,都要回家看看,可千万不敢再次离家出走呀!”
“霞霞,让妈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我的霞霞,霞霞呀,你可算是回来了,妈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妈也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妈就怕我的霞霞在外面受到啥委屈了。”
此时此刻张家三个人哭成了一团,这哭声正是多年思念的表达,有时候思念没有声音,却能颠倒乾坤。就在这一刻张云霞再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家的含义,体会到亲情的可贵,体会到父母的疼爱和关心,或许在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在惧怕任何闲言碎语,也不再惧怕自己的怪病,她知道有生之年能够和父母团聚,这辈子也就值了,也就没啥牵挂了。
这一夜整个张家灯火通明,张家三个人谁也都没有睡着,还是张父看出了女儿的心思,他知道女儿肯定是被男方抛弃了,虽然女儿嘴上说自己在外面过的还可以,但是知女莫若父,他语重心长的告诉女儿;“霞霞,回来了就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只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能幡然醒悟,现在你应该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在家里好好歇几天,然后想想看以后怎么办。其实建国是个好男人,这么多年拉扯两个娃也不容易,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向,两个娃也不知道怎么样,唉,总之还是咱们家亏欠了人家。你自己看要不要去农林村打听打听建国的消息,如果建国还没有结婚,还不嫌弃你,就看你们还有没有可能?至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你也不要太在意,毕竟咱们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张云霞沉默的点点头,她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对不起丈夫,她也不祈求能够得到丈夫的原谅,只是希望能再看一看自己的一对儿女,这毕竟是她的心头肉。至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她也做好了准备,毕竟错在自己,被人戳了脊梁骨,那也是自己罪有应得,现在她只关心的自己的孩子过的怎么样了。
第二天天刚亮,张云霞就跟着父亲去了农林村,去了那个她在也熟悉不过的地方,现在她到释然了很多,见到村里人就打招呼,大家也会礼貌性的回复一句;“云霞回来了”,仅此而已,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多闲言碎语。
等她到了家门口,这才发现大门已经上锁,整个院子也已经杂草丛生,房子的一侧已经发生倾倒,整个房子已经破烂不堪,看样子已经长时间没人住了。父女两个一边拔院子里面的野草,一边唏嘘时间的流失,张云霞更是悲从中来,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家,现在成了荒草丛生的样子,而导致这一切的悲剧就是自己。她再也抑制不住眼角的泪水,再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哭声惊动了四邻,大家也在这哭声中听到了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惭愧。
村民们也看不下去了,妇女们也赶紧将张云霞拉起来,告诉她不要着急,建国可能在外地打工了,肯定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是他的老家,还有他的亲人,他不可能不回来,而男人们已经自发的帮张云霞的父亲拔院子里面的草,并且帮忙将倒塌的墙壁用木头顶住,这才缓缓离去。张云霞也只能随父亲返回娘家,临走的时候,她还是恳求乡亲们如果建国回来了,一定要告知。
(六)
话说这刘建国也算是在永丰镇落下了脚跟,凭借他一手打馍的手艺,再凭借这一个中学学生的消费群体,他也慢慢稳定下来,自己的两个孩子也得以在这个镇上上学,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是无时不刻都在是思念妻子,可惜就是杳无音信,好在两个孩子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这让他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安慰。
这天刘建国像往常一样在永丰镇上的十字路口摆摊,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这人叫了一声“建国,真的是你,原来你在这里打拼呀!”刘建国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同村的刘军政,老乡见老乡,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
“你媳妇云霞回来了,前几天还和你老丈人来咱们村子呢,把你院子里面的杂草拔了一下,还把房前屋后给你收拾了一下,唉,你媳妇人也变化挺大的,回村子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认不出来了,不知道啥原因就回来了。我也是给你这么一说,回不回去,见不见她,那就看你自己了,我也是今天跑私家车在这里碰巧遇到你了,就给你说一声。下午我还从县上返回,经过永丰镇,如果你要回,我到时候可以捎上你。”说完刘军政又开着车走了,留下刘建国呆愣在原地好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学校放学的打铃声突然响起了,这才把他带到现实中来,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媳妇还是回来了,这让他兴奋不已。他快速的熄了炉膛里面的火,将摊位上的烧饼见学生就发,直到发的一个不剩为止,又到学校急匆匆的找到两个孩子,给孩子请了假,这才兴奋的将消息告诉两个孩子。
在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他又跑到了超市里买了一些日用品,然后和两个孩子在等刘军政车返回,对于他而言,只要媳妇能够回来,说明媳妇心里还有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这也就够了,至于妻子在外面的生活,他也不打算过问,能回来,就可以一切从头开始。
回到了家里以后,他先是环顾了一下院子周围,周围的杂草已经打扫干净,再是打开尘封已久的家门,家里一切都还没变,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两个孩子也算是懂事,也快速的加入到家里卫生的收拾工作,刘建国先是把厨房收拾出来,再是把卧室收拾出来,接着就是把家里的蜘蛛网、碎石头、土块子打扫干净,这时天已经黑了,而由于房子长时间不住人,家里也没有通电,房子漆黑一片,刘建国只能从柜子里翻出来煤油灯,点上灯,这才能看到微弱的亮光,他先让两个孩子睡觉,自己则吹灭了灯,一个人坐在床边陷入沉思中。
他不知道明天去了老丈人家里该如何开口,见到阔别已久的媳妇该怎么开口?媳妇是回来看孩子后又去外地,还是从此再也不出去了,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更为重要的是自己明天穿什么样的衣服,自己怎么去和媳妇见面,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变,还是那个憨厚本份的农民,也只会打馍这个手艺,那媳妇在外地见过世面,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见到自己一脸鄙视。如果妻子回来是跟自己离婚,或者要带走两个孩子,那自己该怎么办?一直以来自己就是迁就妻子,也从来没有发火,还有老丈人家里有没有那个男人,如果有,自己面面了该如何面对?所有的这些问题让他整个晚上都没有睡意。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这才内心深处决定,自己再祈求一下媳妇,哪怕下跪也行,毕竟自己和媳妇已经年过半百,两个孩子也即将成人,人还折腾什么,毕竟要叶落归根,人最终还是要回到家乡的土地里。
第二天他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老丈人家里,在去的路上,他也给自己的两个孩子交代了,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希望两个孩子放下成见,从心底里接纳自己的妈妈,毕竟是十指连心,骨肉连皮,这样或许就能把她留下。两个孩子在见到张云霞的一瞬间,也是飞快的跑了过去,然后依偎在母亲怀里,去感受这久违的母爱,以及迟到的母爱,而张云霞也是看着两个孩子瞬间泪如泉涌,她看到两个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而自己却没有尽到做一个母亲的职责,所以更加羞愧,所有的一切都在泪水里。
刘建国也就傻傻的矗立在原地,好在刘建国的老丈人会来事,他亲自将女婿拉到屋里,然后在耳边说道;“吃霞霞给你亲自弄得荷包蛋”。看着这滚烫的荷包蛋,刘建国也明白了妻子的心意,他知道烧一碗煎水,是媳妇的恩爱,是夫妻之间的表达,或许这就是农村人夫妻之间独有的表达方式。
而随着张云霞安抚好两个孩子以后,这才把目光落在丈夫身上,好几年不见了,丈夫比之前苍老了许多,额头两鬓的白发也增加了许多,而抬头纹也逐渐爬满了额头,那熏黑的双手更是岁月流逝的见证。同样刘建国也看到了妻子的样貌,只见妻子也早已不是当前的模样,眼角的皱纹以及头顶稀疏的头发让他意识到妻子也老了,岁月无情,总是让人变得沧桑。夫妻两个人就这样直接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彼此的内心想法,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场,最终能还是刘建国先开口。
“霞霞,你回来了,回来了准备待几天,没想到你还把家里周围的蒿草都给拔了,院子到底敞亮多了。”
“建国,我回来了,再也不出去了,也就陪陪我爸妈,给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这样简单的交流过后,张云霞陪自己的妈妈进了厨房,两个孩子也知趣的去了外面,屋子里只留下刘建国和他的老丈人。
“建国,霞霞回来了,也在家里待了几天,你走的时候也带上她,一块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我也就不过去帮忙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不知道女婿是否能原谅自己的女儿,女婿还会不会和自己的女儿一块过下去,毕竟当年的事情确实是自己女儿的错,这众邻居自有公断,他一直从内心深处觉得亏欠眼前的女婿,他只能试探性的问一下自己的女婿。
“大,只要霞霞不嫌弃我,和我一块过,我没啥说的,到时候我会把永丰那房子留给两个孩子住,我和她一起就住在老宅子里,毕竟待了一辈子的地方自然也无法割舍。现在就不知道霞霞什么想法,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我尊重她。”
“这就好,你们现在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以后相互扶持一辈子,这也算是解决了我一桩心事,只要你不嫌弃霞霞外面的事情,那一切都好说。吃一堑,长一智,她会明白谁才是过日子的人,谁才值得终身托付,这次她肯定会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刘建国从老丈人话语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也明白自己的等待最终迎来了妻子的回归。
吃过晚饭后,两个孩子自觉的留了下来,回去的路留给了刘建国和张云霞,他们就这样并肩而走,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能望着回家的路,两个人的步伐逐渐变得轻快了。在黑夜的掩护下,不知是谁的手牵住了谁的手,这两只手紧紧地相握,夜给他们做好了隐藏,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舆论的压力,也不用担心外界的干扰。两个小型火山通过彼此的双手在感知对方的温度,热血沸腾,一种原始的力量在体内堆积,男女双方都无法抗拒,这种力量是人的本能。随之而来的是一句话“我会等你一辈子,”这句话只在他们之间传递,随之而来的就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而远处的牛郎织女星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
备注;此小说曾发表于《绿色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