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脚步日渐临近,无论身处大江南北,无论在从事什么职业,无论年龄大小,回家过年,成了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执念。
过年,留给我最深的记忆是在童年,童年时期年的味道,仿佛就在身边,随时可以嗅到。
小时候,物资没有现在这么丰富,有些食物唯有过年才得一见,因为身处寒冷的冬季,买不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冻货成了过年的首选、也是必选。年前的一周,父母会到乡里的集市去采购年货,买条冻鱼,一整袋的冻黄瓜片、冻豆角,一兜冻梨,一箱五分钱的冰棍,一小袋五颜六色的糖果,等等。这些都让我记忆深刻。
这些冻货中,我最爱闻那冻黄瓜片的味道,冻黄瓜片虽然被冰包裹着,但依旧能散发出清凉的味道,比夏日黄瓜的味道还要浓烈,将冻黄瓜片含在嘴里,慢慢品味,更让人神清气爽,这是让我在任何时候都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味道。
小孩子是忍不住要尝尝“鲜味”的,父母从集市回来,吃的放在哪里,我是最清楚的,趁着父母不注意,我便悄悄的跑到仓房,爬上木制的架子,找到最顶端放着过年吃的菜,仔细的在袋子上抠个口子,慢慢的拿出一片冻黄瓜片,含在嘴里,再将袋子小心对齐放好,一切做的天衣无缝,快乐就会延续一整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发现袋口有异样,以为是老鼠偷吃了冻菜,于是就变换了放置的地方,将装好的冻货挂在仓房的房梁上,确保老鼠够不到。当然,高高的房梁上面,我这位真正的“老鼠”也够不到了。
除了吃的记忆,过年放鞭炮也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大概是过了小年,空气中便开始弥漫着硝烟味,若隐若现的鞭炮味儿夹杂着香烟的味道,形成特有层次感,让人依着嗅觉就能找到快乐。
当然,过年的鞭炮是少的,家家买完后要留到过年当天才能放,而且年三十晚上、初一、初五、十五,每个阶段放的数量是有限的,能在年前就开始放鞭炮比偷吃一块冻黄瓜片还要难,一旦少了一挂鞭炮,过年的氛围便减色一分,甚至会使后面的节日无鞭炮可放。
我怎么也找不到父亲鞭炮藏身的地方,只是知道过年当天必会有几挂鞭炮、几十个双响、几个手持烟花出现,能让我实现鞭炮自由的只有放完整挂的鞭炮才行,捡起没有燃烧的鞭炮,装满兜子,拿上一根香,走到小朋友中间,点上一个鞭炮,相互间比一比谁的更响。
邻居大军知道家里鞭炮放置的地方,他带着我们一群小伙伴来到家里的仓房,趁父母不在的时候,偷偷取下柜子里的一袋鞭炮,满是骄傲的拿给我们欣赏,逐个讲解怎么燃放,让我们过足了瘾。其中一个方形的烟花吸引了大家,图片上显示,点燃后有两条龙会腾空而起,十分耀眼夺目,跟神话一般。
我们几个早已看的目瞪口呆,不断质疑真的会有龙飞出来吗?当时电视上正在热播电视剧《小龙人》,我们深信有龙一样的人存在,按耐不住想一睹为快的心情,让我们大胆的拿走了这个烟花,势必要看一下龙的样子。可是,烟花提示要夜晚燃放,方能展示精彩画面,现在正是白天,晚上放又会暴露。于是,大军灵机一动,决定到隔壁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那是一处无人居住的破旧房屋,屋脊并不高,大人伸手便能够到屋顶,屋顶是用编织好的芦苇覆盖,一扇破败的门能打开,窗户已经被厚厚的污渍遮挡严实,屋内比正常情况要暗很多,这里也是我们捉迷藏的好去处。
大家兴高采烈的拿着飞龙烟花走进破屋,为了更好呈现展示效果,我们偷偷拿出不用的书本,将屋里的窗户再胡上一层,屋内明显暗了许多。大军将烟花放在屋内中央,点上一根香,做出好似点火发射火箭的架势,在彼此期待的目光中,点燃了烟花,可令我们失望的是并没有两条龙腾空而起,仅是一束束带火的烟球直直的向上喷出,明亮的火球瞬间点燃了屋顶上干枯的芦苇,我们也被吓得迅速逃离。
恰巧此时有大人经过,及时扑灭了可能引发的火灾,而我们也着实吓得不轻,大人一顿打是免不了的,但经历的快乐至今鲜活,每每提起仍能让人会心一笑。
年,就这样轰轰烈烈的来,又悄无声息慢慢的离去,让人在回味中,期待着下一个新年。年的味道,弥漫而持久,浸润心脾,写进基因,历久而难忘,好似岁月长河里泛起的涟漪,轻轻一触,便荡开整片回忆的湖水,延展到无尽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