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回老家探望父母,发现家里有一叠《湖南科技报》,以为是父母他们拿来包什么东西之用,没有怎么留意。因为我小时候,家中的报纸要么是用来贴墙壁,要么是用来包东西。晚饭后,母亲她老人家戴上眼镜,从那叠《湖南科技报》中抽出一张,在灯光下认真地阅读起来。
对此我有点不理解,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认真地看报。我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母亲。父亲见我这样的眼神知道我心里想说什么,他把我叫到一旁,轻声地告诉我说:“这份报纸是你母亲自己订的,已经订了大半年。”
母亲的文化程度不高,小学毕业。在我的记忆中,她很少读书看报,也许是生活的艰辛和繁重的体力劳动没有时间顾及所致。但她对我们几个兄弟姊妹读书学习的要求十分严格。常常叮嘱我们要认真读书,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中期,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读书学习的风气不浓,而这个时期正是我们上小学、上中学的读书时光。我们村子里有许多青少年业余时间都用在打扑克、下象棋等娱乐活动上,记得当时的大队干部在一次群众大会上,就大队存在的一些问题提出了批评,其中在批评某些青少年不求上进方面的一种现象时,用一句打油诗总结得非常到位,即“不看书不看报,扑克象棋到鸡叫。”母亲有时候也会引用这句打油诗来警醒我们,督促我们好好学习。
回家的第二天早上,我洗漱完毕之后,从母亲订阅的那叠《湖南科技报》中,随便抽了一份出来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看。感觉还不错,内容充实,贴近“三农”,图文并茂。设有要闻、“养殖园地”、“高效种植”、“现代农业”、“良种世界”、“技艺长廊”、“生态家园”、“农资在线”、“增收聚焦”、“读者之友”等版面。母亲在厨房做好了早餐,叫我与父亲就餐,见我大清早就在看她所订阅的《湖南科技报》,笑眯眯地说“都过去了几十年,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家里面有文字的东西你都要看一下。”这个习惯我还是第一次听母亲说起。我接住母亲的话说“这还不是遗传着你的基因。”“我哪里有读书学习的基因,小学文化。”“哪你七十岁还订阅《湖南科技报》?”母亲听我这样一说,她给我讲述了订阅《湖南科技报》的由来。
我与小弟都在外省工作几十年,二十多年前,与父母的联系方式除了电话外,还常常从邮政局汇款或买东西寄给父母。特别是寄钱给父母,不同现在转帐方便,要去邮局汇款,久而久之,老家镇上邮政局的人,尤其是送报纸信件的投递员,与我父母日渐熟悉。一天,投递员去给我父母送我们寄钱过去的汇款单,我母亲见投递员单车两侧的邮政报袋里有一份《湖南科技报》,她好奇地问投递员,这份报纸能不能给她看一下,投递员回答说可以,大概是报纸的内容比较适合母亲的“口味”吧!母亲看得很认真,很投入。投递员见到母亲认真读报的样子,便说“老人家,这份报纸不错,要不要订一份?”母亲二话没说就掏钱订了一份《湖南科技报》。
母亲给我讲述订报的由来之事,被在里屋里的父亲听到了,父亲接住话题说“你妈妈,她看这份报纸很认真,虽然这份报纸一个星期才两张,但内容较多,你妈妈她看完之后,常常跟我讲起哪些东西要多吃,哪些东西要少吃。哪些东西能致富,哪里出现了一个专业大户等等,甚至一些国内外发生的一些大事也会讲给我听。”
母亲听父亲这么一说,反唇相讥道“你比我文化水平高,我没有你那么多的见识,这难道就不允许我读报吗?”父亲连忙笑着说“允许,允许,我希望你能天天讲一些报纸上的事给我听。”父母他们在“斗嘴”,我要引开他们转换话题,于是,我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母亲为我们煮好了的面条说“妈妈做的早餐面条很香,特别是面上的两个荷包蛋,我喜欢吃。”母亲说“你喜欢吃就多吃几个。”“哪可不行,多吃我肚子会受不了的。”母亲见我吃面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光阴任苒,一晃,母亲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年岁已大,体弱多病,老人家视力逐渐衰退,读书看报日显吃力,没有再看报纸了。
前年的夏天,母亲病逝,从此以后这世上我没有了母亲,但母亲十多年前认真读报的“镜头”时常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