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迈入二0二六年,一个简短的视频便“炸裂”了互联网。重庆合川农村的农村姑娘呆呆她的“杀猪宴直播”火爆网络,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是运气与时代的双重馈赠。呆呆“无心插柳柳成荫”,三个晚上,她直播间的音浪数字从几千万飙升到破亿。其火爆程度令人震惊,呆呆压根儿就没想到。
这个“呆呆杀猪宴”事件,勾引了我的乡愁和乡情。看似是一个普通的短视频,其实是一场特别温暖的网络互助,背后是人们对乡土人情的向往。呆呆的杀猪宴,杀的可不是普通人的年猪,而是这时代里的精准切割:内容、场景、情绪与消费冲动。在互联网直播的大潮中,有人赚钱靠颜值,有人靠才艺,而她,靠一场“最接地气的人间烟火”,把直播玩成了一次社会“情绪核弹”。
杀年猪,是汉族的传统年俗,给人带来了过年的味道。杀年猪也有规矩。一般在宰杀前,主人要适当节制猪的饮食,让猪逐渐清洁内脏。有的杀年猪时要点香烛,表示对“杀生”的忏悔和敬畏。
小时候,我在老家农村生活,家里每年都会养一、两头猪,到农历年底,也即腊月二十六、七杀猪过年。那时候,家里经济比较困难,全家六口人,只有父母两个劳动力,生活比较艰苦,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几次肉。那年月,按母亲的指令,我时常提着一桶猪食走进猪圈给猪喂食,用勺子一勺勺地向猪槽投食,看着黑白相间的毛花猪呼噜呼噜地吃食,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摇摇晃晃。平日我们扯猪草,煮猪潲,喂猪攒粪,年底猪也肥了,加上过年,便将猪杀掉,补偿一年付出的劳动。
每当我们家杀年猪时,往往都是左邻右舍的人赶来围观,充满节前的欢乐。特别是孩子更为兴奋。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杀猪匠也即屠夫就背着他的编织袋来了。袋子里的杀猪刀、刮毛刀、灌肠铁管,都磨得发亮,他对这些家伙事儿宝贝得很,每次用之前都要在磨石上蹭几下,确保刀刃锋利。父亲提前用两根碗口大,长约三米的木棒放在门口墙上,将木棒固定后,给杀猪匠用于开猪肚子的。同时他会请来的村子里关系比较好的男性亲戚和邻居帮忙按猪。这几个男人们同时发力,抓猪耳的、拽猪腿的、按猪背的,硬生生把几百斤重的猪从猪栏里拖了出来。按倒在两条大木凳子上。我们这些小孩都会上去围观,却被父亲大声吼道“走开”,我们只得在远处观看。
被宰的猪虽拼尽全力挣扎,四条腿蹬得尘土飞扬,大肥猪“嗷嗷”叫了几声,最后还得乖乖地就范了。嗷嗷的猪叫声响彻整个村庄,在乡村的上空久久回荡。这叫声虽然比较刺耳难听,但叫声里似乎带着年味,谁家的猪叫得响,乡亲们就知道,谁家要杀年猪了。
母亲早已烧好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母亲的笑脸。开水用来烫猪毛和滚烫猪肚。我们都喜欢吃猪血,母亲将猪血留做食用,老家人称猪血为“旺子”。
“旺子”做得好不好,与杀猪时接猪血有很大的关系。母亲会在一个木盆里放少许凉水、盐、淀粉,搅拌均匀后交给杀猪匠屠刀抽出后让血稍流一会儿再接,猪血直接流入盆中。随后,杀猪匠加点水用木棍搅匀后搁在一边,叮嘱大家不要乱动。这样接下的猪血干净,凝固得快,开水煮后血块中呈蜂窝状,有咬劲,好吃。杀猪匠将装有猪血的小木盆移至一旁,父亲便将大木盆放在挂在两条大木上已经去了毛的年猪的下面。我们在欢乐的气氛中,看杀猪匠(屠夫)刮毛、鼓气、开膛、取内脏。随着杀猪匠的手起刀落,猪腹被剖开,舌、心、肺、肝及边油被分解拿出,肚、肠则落入下方的大木盆里。紧接着,杀猪匠用砍刀击砍猪的背脊骨,肥猪被一分为二。此时,由于围观的人较多,杀猪匠也有点兴奋,一边说笑一边操作。干到兴奋处,随手把猪尿泡割下来,丢给围观的孩子们,谁抢到归谁,抢到者或将猪尿泡充气后扎紧,当“皮球”玩,或者是拿回家做菜吃。
年猪杀完后,便是吃杀猪饭。父亲请来亲戚和帮忙的邻居,围坐成满满两大桌。杀猪饭的主菜有猪血汤、回锅肉、红烧肉等。
母亲的厨艺不错,在左邻右舍中有点小名气。特别是她做的猪血汤很好吃。主要做法是将凝固的猪血被切成方丁,与鲜嫩的豆腐、清甜的白菜一同放入大锅,再加入一些佐料如:葱姜蒜、干辣椒与胡椒粉,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不大一会儿,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血汤端上桌来,红白绿三色兼有,汤色清亮,香气扑鼻。不仅亲戚和帮忙的邻居吃后连连点赞,甚至于过路人闻到猪血汤的香味都会流口水。
虽说杀年猪是为自家过年食用,但实际上大部分猪肉都被父母拿去农贸市场卖了,换点钱用来补贴家计和帮我们买新衣,小部分留下来自家过年吃和送给没有杀年猪的亲朋好友。
当今社会变化很快,很多农村习俗在慢慢地消逝。 可“杀年猪”这事,光听就足够震撼。还能引起现在许多人精准情感共鸣,戳中“年味焦虑”,杀年猪、刨猪汤唤醒了人们集体的怀旧。它已经是一个传统文化习俗的符号,背后藏着乡土叙事、年节氛围、家庭团圆等多重投射。鸡叫声、灶火升腾、炊烟袅袅,肉香扑鼻,屏幕前的观众知道这些场景意味着什么?老家熟悉的味道,那些被我们忙碌的城市生活遗漏的情感。
农耕时代传统的杀年猪,是春节的重要预热,也是老百姓一年辛劳换来的物质回报。重庆合川农村的农村姑娘呆呆她的“杀猪宴直播”火爆网络,这绝不是巧合。在一个物质资源相对丰富,而情感连结日益稀薄的社会,人们怀念乡情乡俗就十分自然。于我而言,多年未见过杀年猪,也没有吃过杀猪饭,随着父母的离去,儿时杀年猪的情形是很难再现了。尽管如此,家里杀年猪的情景,已经成了我的美好记忆和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