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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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
偶然路过一个无人的
老码头——
荒芜正在返回
荒芜
桥墩上，某人姓名已化成烟霏
青苔爬得很慢
挖掘机在近处: “突、突、突”
像在拆解繁体字
混凝土大面积塌陷
露出更早的部首
它们用灰烬
复盘被遗忘的索引
——废都退回到废墟
像水回到了水
《位移》
钉子离开——
伤口会记得更牢
墙皮慢慢脱落
像在读一封写了多年的
辞别信
湿气从墙缝里渗出——
那是房子
最初的眼泪
在经过与没经过之间
某种移动
正在发生——
但那不是离开
而是离开慢慢成为
自己的
反面
《迁徙与定居》
塑料袋
继续飘着
仿佛它已和风签了
半生的约定
广场空旷
有时绷成一张弓
飘移之外
另有一个国度：
蝙蝠倒挂穹顶
月光卧于铁轨
绿皮火车枕木上爬满
寄宿的根——
或许，那是另一种
更轻的
定居
《空椅子》
空着。
空着而已。
像暗河轻轻流过
木纹的寂静——
地上 光里 眼中
细细的尘。
风坐过
草香淡淡的。
鸟影掠过
未留痕。
凹陷渐渐深了一些。
像一个执念，
被许多个下午
慢慢磨平。
有时我代替谁，
坐上片刻。
起身时，
木头发出一声吱嘎轻响后，
又恢复原状。
空空的椅子在空气里，
继续空着。
它的空: 不会满，
也不会少。
——只是空。
像自己坐在自己的空里。
像等待
早已发生。
《残液》
容器如深渊。
时间结晶为逆向的虚无
光线缓慢石化
杯中，仿佛盛着未降生的雨
黑暗在断电刹那
与铁锈同诵一段经文
锁孔长出耳垢
月亮开始迁徙
一滴水，跟随月光
如同跟随朝圣者的影子
沿杯壁向上
寻找消逝的源头
而玻璃终于学会
以自身的空
填满更大的空
像一滴下落的残液
拒绝成为
粒子风暴的反证。
《消防梯》
向下的圆柱体滑道
锁着七年训练的汗水
消防队的喉管
暗涌——
未喊出的
呼啸
指针停摆
卡在
警铃，断掉的某个音节上
在预案与灰烬之间
在讲述与忘记之间
像在等着什么
像用静止
拒绝，所有可能发生的灾难
它的脊椎
始终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垂直地
《十字路口》
夏日正午
沥青开始柔软
仿佛黑色的镜子
吞下自己的斑马线
那些黄的虚线
浮着
像没有烧完的烟
红绿灯
红 绿 黄
三种颜色轮流坐庄
——此刻都是热的
路在融化
也在凝固
在可以走，和不可以走之间
反复试验消失的技艺
我站着
等影子变短
等道路
把所有十字
都印在自己身上
当它成为
另一个蒸笼
我听见
温度计在某个高处
轻轻碎裂
光 溅了一地。
灼热的马路——
再一次
教我
辨认另一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