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三部曲

《茶卡盐湖》

天空大概是累了，躺进湖水中的幽蓝

再也不愿起身

盐粒在湖心簌簌作响。像是仍在诉说

亿万年

与大海分离的告白

她站着不敢动。她怕一抬脚

影子会碎成两半——

一半浮在人世

一半坠入镜渊

她踮起脚，也没能望见

传说中的唐蕃古道

只看见无数个自己，所有水晶一样的人

向天空——挥手

她指尖刚一触及湖水

整个高原的倒影就开始摇晃

风从昆仑山吹来，很轻

只吹动

一袭蚕丝长裙

《卓玛，青海湖》

是神，遗失在高原一片翡翠

他顺手抓起一大把云

像草籽，撒向安静的湖面

卓玛，带着羊群，来湖边饮水

神光顾了她的前额

日月山，由此褪出绿茸茸的底色

七月的风，吹响驼队铃铛

也吹开丝绸之路

无边无际的油菜花海

他独自一人站在湖边: 目送

卓玛——赶着羊群，越走越远

消失于沙丘的怀抱

《日月山，茧》

她把自己缠进去的时候

还不知道怎么出来

后来，阿婆教她找那个头

找了很多年

当找到的时候

茧已经薄了

她开始抽丝

一圈一圈

像从阿婆身体里抽出所有消失的时间

最后，剩下一根白发

在她手心

发出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