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和海
居住在离海很近的地方，近到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与大海来一个亲密的接触。然而，却因为年龄的原因、身体的原因，亦或者是心态的原因，自己竟将近在咫尺的大海，变成了熟悉的陌生朋友，没有见面，只有想念。周日的晚上，凉爽的风吹进屋子，吹清醒了在沙发瘫了一天的我。或许是闻到了风中若有若无的大海的气息，或许闷热的天气勾起了关于大海的回忆，心血来潮想到海边去走一走。心念至此，穿衣穿鞋，关窗锁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便完成了奔向大海的准备工作。久别的大海，还是曾经的样子，还是那条熟悉的道路，还是那些见惯的事物，还是那清爽的海风，还是那悦耳的海浪，还有那一直都在的海岸、草木、礁石……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但一切又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这片海略带孤芳自赏的清冷气质，变得熙熙攘攘，变得忙忙碌碌，人多了，景丰了，商业气息也浓厚了。已是晚上9点多，按照小城的生活习惯，这时候城市应该安静下来了，但现在，海边人来人往，海岸被灯光装饰得流光溢彩，灯光驱走了黑暗，人流延宕了夜晚，游人、小摊贩以及休闲的本地居民，交织在一起，将这片海变得热闹但陌生。走近大相框广场，这里是拍照打卡者的天堂，不知是来自哪个城市的俊男靓女在摆着各种姿势记录下最美的自己，有歪着头嘟着嘴的，有叉着腰卖着萌的，有跳着高耍着酷的，有拽着气球比着“耶”的，而他们对面的摄影师则是或蹲着、或趴着、或歪着，或踩在高凳上，竭尽所能地调整着拍摄角度，调试着曝光度，争取为他们留下最美好的瞬间。不难想象，这些照片会很快通过朋友圈、抖音、微博，传播到她们异地的朋友眼中，获得点赞和艳羡，然后承载着他们的美好时光成为丰富纷繁记忆的一部分。大相框广场也是直播者的天堂，一个人、一个马扎、一部手机，就支撑起了直播事业的框架。他们在数以百计的人群中，坦然自若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有的在讲着自己的产品或服务，有的是在与网络对面的观众随意地交谈，有的甚至直接将镜头对准了广场，任由对面的观众自行撷取他们喜欢的风景。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真的从内心佩服他们，至少自己羞于在如此多的眼睛关注下表现自己，更是不能如此的从容不迫。广场东侧，一个年轻小伙用彩带灯给自己围起了一块区域，摆上了音响，支起了麦克风，深情地演唱着一首首触动情感、煽动情绪的情歌，他的观众们则是安安静静的、整整齐齐坐在台阶上，或是双手托着下巴凝神静听，或是歪头用拳头抵着腮沉思，或是侧身靠着男朋友肩膀畅想……似是被歌手的表演所吸引，也或是被歌中的故事所感动，安静且美好。不过，小伙儿旁边临时竖起的广告牌，放大的二维码、醒目的“关注 点歌 打赏”大字，与那份和美的画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让那深情的情歌故事也增加了一丝复杂的味道。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是一片热闹的存在，是一溜规划齐整但风格迥异的摊位，被称之为“海风集市”。徒步缓行穿越这片区域，可以时不时的嗅到从咖啡小屋溢到海风中的咖啡果的焦香味，也可以从奶茶摊位上看到被装扮的漂漂亮的各味果茶，而相隔不远的摊位上则是摆满了墨镜、太阳帽等，它们组合在一起竟是毫不违和，甚至令人不由自主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画面：一位位身着清爽靓丽衣服的时尚女孩，头上戴着带着花式各样的太阳帽，美丽的脸庞被那墨镜遮住了大半时尚且酷帅，手中的纸杯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清甜。她们挽着同伴的胳膊缓缓而行，甜美的笑容诉说着她们此刻的欢快，悦耳的笑声肆意的飘扬，在海岸边形成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令过往的行人沉醉流连。继续沿着岸线向前，很容易遇见小摊老板热情的招呼“现烤的海蛎子”、“新鲜的烤扇贝”、“又大又香的铁板鱿鱼”，那夹杂着孜然粉、辣椒面的香气，毫无顾忌的钻进路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偷偷地咽下口水。细心周到的老板还在三两步之外靠近海岸栏杆的地方摆上了简易的桌凳，与飘着香气的美食形成了巧妙的搭档。更为绝妙的是，在距离烧烤摊不远的摊位上，赫然摆放着扎啤售卖机。烧烤、啤酒、海风，再加上清晰响亮的碰杯声，这应该是为生活所奔波的都市男女们心中理想的生活吧。靠近大海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戏海、赶海的元素。聪明的小摊儿老板，早就把踩水穿的“洞洞鞋”，挖沙用的小铲子、小水桶，以及赶海用的长夹子摆在了最靠近大海的地方。对大海向往已久的青年男女，暂时放下了日常维持的精致和体面，卷起了裤腿了在沙滩上随意的嬉笑打闹，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和溅在裤子上的海水，定格下最真实的他们自己。孩童更是充分释放了自己的天性，在沙滩上用铲子构建起自己的欢乐王国，或是挖一个圆圆的坑留下随波浪涌来的海水，或是掘一道细长的“河”，将被留在海滩上的海水引向大海；或者是将脑子里美好的事物用粗拙的笔法勾勒在沙滩上。当然，更少不了赶海的人们，就着手电筒或者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翻动着为数不多的礁石，不时传出的惊呼声，传递出他们有了新收获的喜悦。我所喜欢的，是在这热闹的海边，找一片稍微安静的所在，或是靠在海岸的栏杆上，或是坐在海岸的砌石上，注视着黑乎乎的海面，瞪着空洞的眼睛发愣、发呆，脑子里不停地搜索自己与这片海的曾经。那时的海边没有现在这样热闹，也没有这么多丰富的活动，最多的时候，是盯着远处的海面，想象着视野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所在；也曾经和伙伴，伴着昏黄的路灯，坐在岸边喝着啤酒，吹嘘着曾经的过往，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也会傻傻的细数着海岸边的人们，看着他们或是悠悠独行散步，或是三俩交流欢笑，或是组成团队伴着高音喇叭疾走。有羡慕，又有黯然。再往前，灯光逐渐暗淡，人流逐渐稀疏。是时候往回走了。风吹海岸，浪涌海滩，当下的景象，热闹也好，安澜也好，让人感觉充实且满足。可是，当低下头面对自己的内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习惯了停留在过往，似乎是舍不得过去，也或是不愿意面对当下，撕裂的美感，向往且伤怀。岁月焕新，人事转换，不变的是风依旧吹拂海岸，浪依旧拍打海滩，还有那深埋进时光里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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