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一张刷屏璧,贤君六位绕师膝。
眉开眼笑说欢喜,色舞言飞忆往昔。
曾记同窗凿趣意,犹思共月著灵机。
眼前翁面银丝戏,仍见当年爆帅奇。
晨光漫过手机屏幕时,同学群的聊天窗口里,一张“校友回归”的合影正静静躺着。指尖划开的刹那,我对着照片里那排发际线悄然退守、眼角堆着细密沟壑的“小老头”们愣了三秒——直到他们嘴角的笑意漫上眼角,那熟悉的欢喜面容跃进视线,我才在反复端详中恍然:这不就是当年篮球场上连投三分的热血少年、元旦晚会上小提琴声悠扬的文艺青年、报刊上挥斥方遒的笔杆子吗?记忆里那群在校园里闪闪发光的帅哥们,原来早已在时光里换了模样。
群里的打趣和点赞热闹着,我却对着屏幕发起了呆。白衬衫下摆掖进蓝布裤的身影、晚自习后月光道上的并肩、操场旁慢跑时的剪影……记忆里的他们,周身总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薄荷清香。怎么一晃神,就酿成了照片里眼角的皱纹与鬓边的霜色?
思绪飘回前几日的午后,我去接小孙女放学。
“小姑娘!”
一声淬不及防的笑从身旁传来。抬头望去,是孙女同班俞同学的爷爷老俞,正半骑半趴在轻骑摩托车上,眯眼冲我笑:“喊‘小姑娘’你就抬头,喊‘老太婆’肯定不理——心里头还把自己当小姑娘呢!”
周围老人跟着笑起来,我也笑着回:“哪来的小姑娘?我正四处找呢!”嘴上打趣,心里却轻轻叹了句“习惯了”。打小因个子瘦小,“小姑娘”的称呼就没断过。刚工作时,同事还打趣:“小姑娘这是回家找妈妈‘吃奶’去?”那时梳着麻花辫、穿的确良衬衫的我,赌气剪了三齐式青年头,结果“小姑娘”成了“小朋友”——人们总执着于用稚嫩的词形容我,让我心里总住着那个“吃奶的小姑娘”。
后来再听“小姑娘”,我已坦然,常笑着“诉苦”:“个子小没办法,幸好脸上长了皱纹,总算能当‘老太婆’啦!”可那晚被老俞戏说后,特意照镜子:皱纹纵横,腰间堆起“游泳圈”,银丝挤走大半黑发……原来,只有心里还能偷偷藏着“小姑娘”了。
再看同学群的合影,老同学们的资深眼镜、眼角密布的“年轮”,忽然惊觉:我心里存放的,始终是当年的帅哥靓妹。几十年未见,我们都已晋升爷爷奶奶,大脑却没将他们更新为长辈。可细端详,又何须更新?出走半生,归来时褶皱里的欢喜、银发间的帅气,分明仍是少年。
窗外落叶打着旋儿飘飞,手机震动,是同学发来的消息:“虽已是老革命,但心态年轻,便永远风华正茂。”
或许岁月最温柔的馈赠,就是历经山河后,仍能在老照片里认出彼此眼中的少年。此刻对着合影,仿佛又听见当年上课铃响时的走廊喧闹——年少的意气风发,在时光里酿成了酒,愈久愈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