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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宪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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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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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门前的一条河

 

老家门前卧着一条河,一条很长很长的河——四通八达,把两岸村落串成连片的绿色。

我的家,就在河的北岸坡,河两岸耸着高高的河堤。顺着河堤走:向东,距家二百米的河面架着宽木桥,桥两头住满做营生的乡邻,烟火飘着。我常走过桥去,帮母亲买针线、打酱油或买盐和醋。向西,走三千米河岸就是姨妈的家,两间青瓦房,静静挨着坡。记得头一回独自去,母亲反复叮嘱我:“沿着河堤一直走,不拐岔路就走到姨妈的后门口。”那时到姨妈家,姨妈总给我煮加糖的荷包蛋,每次都支走表姐妹,关上内室门催我吃完才让我出内房门。

要是走水路呢——向南,十五里就是大姐的家,两间草棚,搭在分洪堤的北岸坡。大姐房前屋后,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屋里头,摆得满满的都是编斗笠的竹模竹具。向北,十里就是姨爷爷的家,两间草房靠着岸,系着一条木船挨着坡。小时候总跟随母亲往那儿跑,品姨奶奶用土陶罐慢炖的清甜莲子羹;吃姨爷爷刚摘的鲜莲子,还有刚捞上来活蹦乱跳的河鱼。

我小时候的家,是进深很长的两间亮堂大瓦房,瓦房后头,还搭着带厨房和卧房的两间小瓦房。

儿时的这个家呀:左邻院角立着棵高大的枣树;右舍灶侧耸着棵壮硕的柿子树;我家屋后,是两棵舒展的桃树,还有三棵从外地引种的梨树。那时候,夏天总在门前竹椅上乘凉——我们追着永远同步走的月亮、猜着为什么我们走到哪儿太阳都紧紧跟上;看屋后的田野,青了又黄,黄了又青;猜屋前的河水,为什么今天发蓝明天变绿;看河堤上走过撑油纸伞的人,像沾了朵会走的云;蛙声脆、蝉鸣响,笑闹声赶跑暑热,送满襟的清凉。下雨天踩着木屐串邻里门,晴天在门前跳房子、踢毽子、捉迷藏。清早听鸡鸣,觉得满耳朵敞亮;入夜听犬吠,入耳时觉得特别雄壮……

在河边玩的时候,总盯着河面东来西往的各样船只,最盼的是扯着拱篷的小渔船,那船上载着的,是姨爷爷和姨奶奶。他们总把船停在我家门前的河埠头,往我家灶台上添一筲箕鲜虾活鱼,催我们尝鲜……

年岁慢慢长,不知是谁起的头:砍光了桃树、枣树、柿子树和梨树,推平了门前的旧河堤。宅基地慢慢往前面挪,夜里乘凉,再也找不到那片老阴凉。又过了一些时日,木桥往西挪,离家门只剩三十几米,换成了能通汽车的水泥桥。桥头修了纳凉的长水泥凳、桥下添了方便洗衣淘米的水泥埠头……

如今再回老家,双脚丈量,早就是翻天覆地的新模样:姚北路口的郭河二桥与郭河正街的一桥并排相望,守着南来北往的人,走得平稳、前路通畅。屋舍一栋挨着一栋,高楼鳞次栉比,雄伟建筑竞相生长。旧河堤早就没了影,岸线拓得平整透亮。各家都有了宽场院,各式各样的小车,停满了自家的屋场。最让人安心的呀:是沿河村古稀耄耋的父辈叔婶们,身子骨都还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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