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的芒果干

云南之行的第五站是普洱太阳河国家森林公园。林晓一家赶在八点之前到达公园，成为当天第一批进园上山的客人。

沿着步道往林子里走，湿热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往肺里钻，连呼吸都变得润润的。徒步漫游，呼吸着特别清新的空气，最先看到的动物是白犀牛：

“犀牛”——“哎呀，那边还有一头，两头。哇，一共有三头。”——“它们都是散放的。”——“好魁梧！”——“是的。你看到了吧，身体浑圆粗壮，眼睛小。它的耳朵是管道状的，还可旋转，两只角长在鼻子上，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像不像牛？”

一家人一边聊天，一边顺着公园规划的步道慢慢逛，路上撞见了蜷在树枝上打盹的蜂猴，躲在树后偷瞄人的熊狸，圆滚滚的小浣熊嬉戏玩耍，蝴蝶溪谷里彩蝶绕着溪流飞，嬉鸟乐园里各色鸟儿唧啾不停，看得两个孩子眼睛都直了。唯独走到长臂猿观测区，等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长臂猿什么时候来呀？”——“那怎么知道？！这要看它的心情，它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我没办法。”——“哎，怎么还不来呀，往前走吧。”——“走，到前面那个餐饮店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路过的导游笑接：“全看它心情，想来就来，不想来你等一天也没用。”一家人也笑了，打算找地方歇歇脚。

林晓给爷爷奶奶点了两份庄园小锅米线，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杯冰咖啡。爸爸啃了一根煮玉米，扛着相机去拍林子里的花鸟了。大宝小宝捧着咖啡，摸出随身带的芒果干，你一片我一片吃得津津有味，一包才吃了两片，就放在桌角，追着落在石桌上的花蝴蝶打闹去了。

正闹着，爸爸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压着兴奋：“往回跑！长臂猿来了！”

小宝一下子刹住脚，拽着妈妈的胳膊就要往回冲：“快走快走！看长臂猿去！”林晓回头喊大女儿：“大宝，走啦！”小宝也跟着踮脚喊：“姐姐快呀！”

一行人刚往观测点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喔——喔——”的长鸣从林顶传下来，清亮得划破了林间的薄雾，分不清哪声是长臂猿叫的，哪声是兴奋的游客跟着学的。

“你往最顶端那棵大青树上看！”有人压低声音指给他们看，果然就看见一团黑影在树冠间动，长臂一荡，就在枝叶间划出一道灵活的弧线，引得一群人轻声惊叹。

“看到没？最顶端的那棵树上。”——“哇，长臂猿，好高啊！”——“它在动。”——“它在树枝上荡出了一段弧线。”

“喔——，喔——，喔——”长臂猿的啼鸣穿插于游客的模拟叫声中，此起彼伏。

“走了，不看了，不就是一只猴吗？”——“是长臂猿。”——“不就是一只长臂猿吗？”——“说不定再来一只社牛的长臂猿，走到我们跟前来和我们打招呼呢！”——“打招呼？哎，对了，妈妈，我的那袋芒果干被服务员扔到垃圾桶里了。”——“你怎么知道？”——“我看见的。”——“什么时候？你看见了，怎么不说呢，叫她别扔呀？”——“就是我们喊姐姐来看长臂猿的时候我看见的。她正拿着我的芒果干，如果我说她，她多尴尬呀。我没说。”——“这有啥尴尬的。她误以为你是不要了的，误会嘛，说清楚不就行了吗。这不尴尬。”——“我看见的时候，她的手拿着芒果干，已经伸向垃圾桶了。”——“这样啊！”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马上喊住人家？让她别扔呀！服务员弄错了嘛，看到了赶紧提醒一声，去拿回来就是了，这有啥尴尬的？”奶奶忍不住说到。

“如果我是服务员，收拾客人的垃圾，被别人说‘那是我还要的’，我怎么办？难道我从垃圾桶里把它捡出来？不可能吧，我会不知道怎么办。那还不尴尬？我是不会说的。”

林晓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既然都扔了，就算了吧。”

奶奶这才恍然大悟：“哦，你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扔向垃圾桶了，那是迟了一秒，没法了。而且，你能替别人着想也是很难得的！不过，有时候该要的就得要，能提醒的就要及时提醒，减少损失。人免不了会弄错事情，说一声，解释一下，又不是骂人、吵架，不碍事的。”

“我就是觉得，那个阿姨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们可以再买一包，就是别让那阿姨难受。上次我把我同桌的水彩笔不小心扔进垃圾桶了，我整整愧疚了一个中午呢。”小宝继续解释着。

奶奶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小宝的脸：“哎哟，乖孙女还挺会体谅人的。行吧，你做得对，不就是一包芒果干嘛，奶奶再去给你买一包！就当给你这份善意发奖品了。”

大宝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妹妹做的对，给妹妹点赞！”说着伸出大拇指送到小宝面前，并给了小宝一个拥抱。

林晓看着闹成一团的祖孙几个，刚进餐饮店点单，服务员就端着一杯冰柠檬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愧疚的笑：“刚才是不是我收拾错了您家孩子的芒果干？我收拾完才反应过来，真对不住。这杯柠檬水是我送您的，我这就去给您买包新的芒果干。”

林晓赶紧摆手，奶奶先一步开口：“不用不用，我们都知道你是忙晕了，没事的！柠檬水你端回去，芒果干我们自己买就成。”

服务员却把杯子稳稳放在桌上，红着脸说：“您不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刚才我还怕你们要骂我呢，没想到孩子都没声张。真的谢谢你们体谅我，是我不对。”说着就要转身去买芒果干。

小宝从妈妈身后走出来，对着服务员轻轻摇了摇手，圆圆的笑脸像个红苹果：“阿姨真的不用啦，我们已经不饿了，你快去忙吧，我们真的不怪你。”

服务员看着孩子清亮的眼睛，鼻子一热，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转身忙去了。奶奶端起那杯冰柠檬水喝了一口，冰爽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服，笑着对小宝叹：“还是我们小宝做得对，你体谅人家，人家也记着你的好呢。”

林间的轻风扫过来，不知道哪儿飘来淡淡的芒果香，每个人心里都清清爽爽的，涨得满满的都是软乎乎的温柔。奶奶抿着嘴笑，心里比喝了柠檬水还甜——原来这世上比芒果干更甜的，是一颗愿意替别人退一步的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