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娴怡,家住通州河南面的郭河街上供销社的对面。我家与她家隔河相望,住在通州河的北面光辉村。小时候,我帮母亲去买吃醋酱油等物品时,可以从她屋旁的巷子里穿过街道,到对面的供销社。
上学前,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一直记得她的长相,还知道她有一个堂妹!因为,有一天,我去打酱油时,她堂妹把我拦在巷子口不许我走。我没办法,僵在那里。她出来了,把她堂妹劝走了。
所以,我永远记得巷子旁的这家,屋里有性格迥异的两姐妹。后来,我们读书时成了同学,到她家玩时,看到她堂妹,我想起被她堂妹欺负,她给我解围的事,她说她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永远记得,觉得她很纯很美!
她的学生时代,一直是同学们心中的公主形象。无论在小学还是初中,她都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骨干。小学时期,她饰演过《草原英雄小姐妹》中的龙梅,穿上民族服,戴一顶雪白毛绒边的毡帽,在舞台上的形象没人不说漂亮的。平常的生活中,她永远是穿戴最时髦、穿着最高档的娇娇女。初中时期,她是学校唯一的扬琴手,每次演出,都是端坐舞台的C位,在一群乐手排列成的背景里优雅地演奏,无人不羡慕。她的书面作业,永远是全班作业堆里最整洁,字迹最工整的那一本。
她不仅形象美,学习习惯好,做事认真;更难得的是,她性格好,心地好,为人真诚,待人友善。平日里,谁有了麻烦,碰到困难,只要被她知道,都会热心相助,不计得失。
一九八二年,我刚工作时父亲给我买了一块手表,后来表带被我弄坏了,郭河镇上买不到女式的表带。有一天,在沙市棉纺厂上班的她到我家玩,我和她聊天时说到这件事,事后我忘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再次回郭河,到我家玩,给我带来了崭新的漂亮的表带!我开心极了,问她花了多少钱,她说是两元钱。我当时只顾把玩表带,竟忘了给她钱。
又过了一段时间,再碰到她时,我说到还没给钱她,她说:好大点事儿,还要你付钱!记得那时候的馒头是两分钱一个,而她给我垫付了两元钱,我到今天也没给她!
她母亲是沙市人。当年与她父亲在沙市的同一个单位共事,日久生情,互相爱慕,自由恋爱而结婚。婚后,随她父亲一起回乡在郭河轴承厂上班。
她母亲人长得美。鹅蛋形的脸,清澈透明的眼睛,说话总给人一脸温馨的微笑。我小时候看到她妈,认为沙市人太美了,由此想象沙市一定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沙市确实是全国有名的明星城市,确实很美。在郭河人的眼里,她妈妈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回头率极高,人们无不艳羡。加上她妈妈又很平易近人,对街坊邻里特别友善,整条街没有人不喜欢她妈妈的。
她父亲后来成为轴承厂的采购员,先后驻沙市办事处和武汉办事处。长期在外采购,在家的时间很少。她母亲一人操持家务,既要照顾着她和三个弟弟,又要伺候婆婆,对邻里很友善,认识她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她妈妈幸苦地操持着家务,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中年妇女了,她妈妈依旧很美,依然显得很年轻。记得我们读初中时,那年有街坊家娶媳妇,她妈妈是牵亲娘子。当她妈搀扶新娘进洞房,和新娘并排坐在床沿时,看热闹的有人问:“哪个是新娘啊?”
但几个月后,她妈妈似乎一夜白了头。我很惊奇,她妈妈怎么一下子老得这么快呢?
有一天放学后,我们去她家玩,听见她妈妈正在和轴承厂的一个女工说着话儿,两人都显得很忧郁。看到我们后,立刻住了嘴,很快调整了情绪,和我们招呼一声后又很小声地继续聊着。尽管声音很小,但我们还是听到了她们的伤心事。
原来,这个女工原籍是安徽,流浪到郭河,经好心人介绍,嫁给轴承厂的一个得过小儿麻痹症的驼背残疾人,人称老张。这个女工是带着一个女儿来的,和老张组成了三口之家。因家庭生活比较拮据,轴承厂为了照顾这个家庭,也给这个女工安排了一份工作。两年后,两口子生了一个女儿,全家四口人日子过得虽然很清贫,但还算过得去。可是,有一天这个女工发现自己带来的女儿有异常反应,将其送到医院一检查,怀孕了。在一再追问下,女儿说出了实情:被她继父强奸了。母女俩向司法部门告发了老张。老张被判刑,因为身体残疾,被监外执行,仍然住在家里。仍然像以前一样在轴承厂做事,但没了工资。从此全家人的日子比以前过得更艰难了。母女二人伤心透了,死的心都有。
听了这位女工的不幸遭遇后,她妈妈将心比心地劝慰着这位女工。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明白了她妈妈一夜白头的缘由:她爸常驻武汉办事处时,与省委某干部的女儿发生了亲密关系。这个女孩的家人不能容忍这件事,要将她爸告上法庭判刑,她爸即被羁押在武汉。她妈妈说是自己疏于对丈夫的关心,却不能减轻她爸爸的“罪行”。她妈羞愤至极,但对此却束手无策,同时也在内心很自责:平时对自己丈夫关心太少,致其犯了大错。
她妈妈不想她们姐弟四人受到影响,把这件事和其痛苦都深埋在心里。平日,极力维护她爸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以至于她们姐弟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们这些外人就更不知晓了。
前几年,她爸已病逝,她妈也已是满头白发,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平和的心态和贤淑的气质。
好多年过去了。现在,偶尔回老家,见到她妈妈,满头银发镶嵌着一脸优雅的笑容,很贤惠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