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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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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里

新年贺岁,钟声在夜最深的时候响起。十二声,剥离着旧的年岁,堆垒起新的时间。钟声穿过城市,漫过楼宇时有了棱角,拂过枯枝时沾了寒霜。盈盈月光下,钟声正匆匆地赶路。

十二声响,年年都是一般模样。就连各自发的贺词,也不曾有些许变化。人们却总在盼这么一套始终没有变化的程序,从年头盼到年尾,从夜初盼到夜深。整个世界都像是急需那阵钟声来证明自己的合法,仿佛是钟声一响,那般亘久的时间就分了一个新的段落,一刀下去,明明白白是旧的搁在左边,新的搁在右边了。

临近零点,倘若细听窗外的声响,也能听出些端倪——烟花的声音稀疏下来,路上的车也缓了,就连风都迟了几拍。时间此时好像层脆弱的薄冰,底下是黑沉沉的流水。

直到钟声响了,这样的盼才终于结束。炮仗变得比先前更喧闹,车开得欢快,风也恢复了正常。

今年或许也是如此,未眠的人在时钟前守候,随后在钟声响起时作揖道贺。一切仍是往常。

时间就像一场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前行的徒步。钟声并非为年历上数字的变动而贺,而是为我们在时间这条路上从一盏灯的光晕,跋涉至另一盏灯的初芒而贺。我们终究是走在明暗交接的光影里,旧的光隐约不清,新的光渐次明晰。我们只能向前,却无从向后;无法驻足,甚至无法变速。唯独能做的,只是在行走间隙,喘息着抬眼望向赛道两旁的风景。

迎面的风一遍遍雕琢着我们的模样,相互道贺里,眼帘里对方的脸庞或许一年年褶下去——那是风的足迹,也是他的足迹。我们永远无法战胜时间,也无所谓战胜时间——因为时间正被我们踩在脚下,我们正在时间上行走。

连着十二声,今年的钟也沉寂下来。它跑出去许久,在遥远的地方停下来喘息。钟声其实并未消融,它还尚在所有人的心中震荡。旧的年确实搁左边了,新的年也确实搁右边了。而我站在中间这条线上,忽然觉得,这一刀划下的,不是告别或是迎接,而是连接——像桥,连接着所有从一盏灯走向另一盏灯的人。

乘着新年的劲头再停歇一会,就继续回到这场比赛来罢。抬头望向两旁,野草被吹得沸沸扬扬,新路灯的一侧,钟声的余韵凝成一朵玫瑰,在枯黄的野草丛中,它是唯一一点红。

又过了许久,钟声才彻底散尽。旧的年岁彻底合拢,新的时间全然展开。我们站在新的灯光下,背对着所有走过的路,面前是尚未成形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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