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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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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芳序

嗟芳序

嗟芳序,太急无凭——题记

人哪怕寿至耄耋,满打满算,也不过在这世间驻足八十年。

这是上天早已筹谋好了的:这样的一生,既没有短到转瞬即逝,也没有长到让你足以忽视时间,恣情放纵,而不再某一刻停下来留恋往昔。于是我们便几日潇洒,偶尔停下来神伤。

适合感怀的时间并不罕见,下起小雨的春夜是其中很考究的一个选项。春雨连绵,霏霏幽寒,伴有微风,不时打一个寒战。听着窗外细雨,我虔诚地继续完成怀古伤今的人生任务。

若以春为一岁,便是八十度叶落花开;若以月为一轮,则不足千次阴晴圆缺;若以日为一幕,也不过万余次朝朝暮暮。将这一生摊开,不过是一片褶皱的薄纸。

不过倘若如此,倒也没那么糟。人们会抓紧从出生开始的每一刻时光,让自己能足够充实而有条不紊地度过一生。这一点,想必上天也想到了。因为此,他便在一段人生的中间竖了一块玻璃——隔着玻璃,你能模糊看见另一侧的剪影,却难以看清剪影背后那些隐约不清的风景或风雨。于是乎,人们是一面行走,一面张望;一面张望,又被催促着行走。

人这一辈子,从懂事起,就在探究生命的奥秘。在手头的时光尚充裕时,我们很自然地抬头眺望前方。八十岁简直是挂在天边的一串数字,是课本里泛黄的纪年,是巷口拄拐老人那张模糊的脸。读史书,隔着千百年的纸页,看朝代更迭的兴亡,以为读懂了死亡的重量;稍长些,旁观着别人的死亡,以为看清了生命的模样;再后来,读到诸如“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文字,便又一次确信自己推演出了生死的终章。

那么,当真如偿所愿,跨过面前的玻璃了,我们却愈发留念已失去的。人到了这般年纪,日子从加法变成了减法。减去执念,减去牵绊,减去许多身外之物,只留自己继续行走在还未走尽的道路上,连回首都变得困难——那扇玻璃,正从另一个侧面,模糊着你的留恋。所谓耄耋年华,便是将此前岁月酿成一壶酒,一口仓促,一口温柔;所谓指缝间逃离的,是我们以为的那段永存的春天,不老的容颜,不散的人间。

原来上天一直很公平,他为每个人都买的是单程单座票。一生都在隔着玻璃窥探的死亡,唯有真正跨过那道门,才能看清内里的光景,而那时,我们再也无法回头,把答案说给人间听。

写至此,我想,这次的感怀大概是要结束了。起身看窗外,一棵无名树下已是满地凋零。我拾起来一朵,本先粉红的花已被雨水泡的发白。落花是件顶可惜的事,一场雨前没有花得知自己将要衰落的讯息。

可我蹲下来,指尖碰了碰一片还带着点颜色的花瓣,突然就想,一朵花的一生,不过就是一个春天。它没法提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落,没法重来一次,让自己开得再久一点,可它拼尽全力开过了,被风吻过,被人看见过,被春天记住过,就够了。

那人的一生,又算是什么呢?八十年,或许听起来短得出奇,像这场春夜的雨,一觉醒来,就停了,就放晴了。可也很长,长得足够我在偶尔的感怀中,仍享受着人间带来的三月春暖。

至于那个藏在路的尽头的、关于生命的谜底,就等我慢慢走到那里的时候,再亲自去揭晓罢。

现在,我只想撑着伞,踩过满地的落花,回到家乘凉睡一觉。

毕竟,我才十五岁,我的春天才刚刚开始,一觉醒来,窗外嫣景,仍旧属于明媚的芳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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