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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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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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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不识人心的蝴蝶(组诗)

谢了,不识人心的蝴蝶

它毫无防范地停在我额前

我只是,暂时隐藏了内心的恶念头

但下一刻,我一定会

从四月里张开剪刀,对准春天的尾部


谢了,在我脚下慢慢游过的鱼

我还能说什么?它如此迟顿

完全感受不到光线里,黑暗的狮子正在俯身

绝不只是蝴蝶,春天里有众多的寄生虫


谢了,突然在麻木中感觉到的锐利

我更不想承认,曾在猫的哀鸣中找到心跳

它疲惫不堪,它呲牙而卑悯

它同我一样在世间,活得不胜其累


谢了,故乡,我假装情深意重

但从不想彻底回去

烟火也从不会真的产生召唤

它直也好,斜也好,它侧身,它慌张

它把自已弯曲到粉碎也好


谢了,这样盲目又粗劣的活法

生锈的大门和水龙头,一直在凋谢的花

断折的钢笔和床底躺了三年的吉他

进进出出的日子里

我早已学会不去考虑它们



黄鸟


或者,茂林与竹简我都不爱

辞章的浮沫并不能构建能飞的翅骨

前情恍如昨日,还在芦苇中

衔起一截截笛声

这一千年,就送你到此了


所有被标定的啼声,我也都可以不爱

在平仄不能左右的林间,日头是

一片一片下坠的

雏鸟从巢中探出的脑袋

恰好叩击到喙边的落日


还差一点,就能在纸中拎出黄鸟了

还差一点就能把脆弱的飞翔

点成悲喜交集的碎影

翅膀伸出纸页时,青竹交替排列

但你的名字,始终躲在我的笔墨之外



城池


你肯定不会见到,砖隙里的新芽

一度高于城墙,固若金汤的形体令人窒息

月起时,带伤的生长并不曾停下

它把骨头里的碎片,重新拼成河流


这不是在推倒,也不是开裂和层层剥落

而是有过,在废墟上席地而坐的片段

有过断墙和残垣边双手合十

月光和日光轮流窥探它们


那时,我是一粒尘埃

擅长不设防,不抵抗,不等春风

千疮百孔的人啊!这还不够

还要再覆上无法凝固的水泥和破损的蓝图

越来越倾斜的地基与不规则的城门


你愿意来,就骑马来

用马蹄敲出骤雨

不愿意来我就继续等,再允许你

不论何时,铁门上横亘的木闩

你想抬就抬,你想落就落



樊笼


凭窗而立的人,一生都在习惯

一双眼怎样用模糊去换得

窗户外面的片刻清晰

这方寸之地,即使并不打算停留

层叠的楼仍从林一般压下来


眼见这一方窗棂,画不出万里江山

内部一再上锁,精致的花纹和钥匙

足以让飞鸟,流云

和这片远方都俯首称臣


爆发若只是瞬间,那就没有希望了

可供燃烧的柴越来越少

越无形,就越驯服。更多时候

光怪陆离的碎片

只用于遮挡眼底无法安放的荒冷


经常一无所有,像雨后蒙尘的玻璃



敬亭山

 

必然是被鸟儿,衔走了太白的诗行

遇见的人才那么多

也必然是,翅膀沾染了敬亭山的松露

孤云才抱有三分醉意


啼一声,云影就淡去一分

再啼一声,天际阁就朝人间俯下一寸

被掩埋的残句慢慢浮现

想象两个人,先后曾在此举杯

用遥望致意,继而更多的人

滴落更多的文字


这盈实的生命至今还在孕育

千年的凝望被继续盛载,时而低回,时而盘旋

时而轻唤——

让我这,一个久已失语的人

在敬亭山头,忽然听见了众多的心跳



苏醒


不能再困下去了?草芽拱了一整夜
山雀声越叫越亮
溪水拐弯,比昨天流得更响

我们走到山路口,脚下的土路抱出新泥
不远处,山桃已催起了花苞
沾着蜜色的光线
一封回信刚刚拆封,里面那句话
已经盼了很久

笋尖又在破土,内部的声音比落石清脆
我知道,它不会甘于困在土里
定会在乱石缝里拔高,等阳光接住它
春风如此轻快,蚂蚁已派出探路的哨兵
 
青山醒得这么快,我们还迟疑什么
扎根山野的人也能踩着溪水远行
我们可以这样去走,把荒坡踩成新路
把山桃树开满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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