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月光

月光寒冷，透过云层洒下，映照出世间的苍凉与孤独。当朋友询问假期安排的消息弹出才知道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快到了，距离乡关一千六百多公里，今年怕是又只能独自度过了。看着窗外墨色，城市的灯光映射眼眸，思绪飘回了那个暑夏。

小时候的月色很美好，仿佛一切景色都点缀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幅与世隔绝的山水画。那是个傍晚，我看着外婆在挨着菜园搭建的瓦房小厨房内忙活着晚餐，我把灶里的火架得浓烟四起被外婆赶出了小厨房，来到井边，被波光粼粼的月色所吸引，我定住脚步一看，原来是不锈钢盆里的水中倒映着一轮皎洁圆月静静地躺在那里，四周散发着无尽的月光透过水面向上升起，当时心里疑惑水里怎么会有月亮，抬头一看原来是天上的明月投下的月色，月亮很大很圆又似乎很近，但触摸不到它，小时候的我不明白月亮为什么还会在水里，于是我喊来了外婆，“外婆，你快来看，这个盆里有月亮！”外婆闻声赶来，“还真的是呢”我不解地问外婆：“为什么月亮会在水里呢”外婆说：“你学了李白的静夜思了吗？”“学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有什么关联吗？”“一样的道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外婆，我不理解，还有为什么李白抬头看月亮低头思故乡呢？”“因为他想家了”“想家回来不就行了”“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外婆，为什么非得等我长大才能明白，你现在告诉我不也一样能明白吗？”外婆摇了摇头像是望着她乡关的方向说道：“别人告诉你的不一定能明白”。当时的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想守着我喜爱的那一盆明月，外婆说那个盆要收起来了太晚了，而执拗的我不肯撒手，外婆只能拿个碗在井边接一碗水端给我：“这碗里面也有月亮，你端着吧”，我狐疑的接过，瓷白的碗里真的躺着水光荡漾的月亮，我欣喜的端着害怕月亮被我洒了，就这样我端着那碗月亮端详了好久，月亮动我也动，外婆喊吃饭的声音似乎被月光都淡化了消失在周围的草丛里，外婆见我没反应，出来见我还在端着，问：“准备吃饭了，看出什么门道没有？”“越看越像...越像荷包蛋...”，之后又因为想吃荷包蛋了把那晚月亮抛之了脑后。

那时候的鸡蛋很珍贵，那时候并没有如愿吃到。可当我不喜欢的爷爷来接我不愿回的那个“瓦房”时，我如愿吃到了外婆做的荷包蛋，还是三个，那时候的她只是寡淡地吃着饭，把荷包蛋都夹到我碗里，最终只叮嘱了一句：“在那边好好学习，听话...”，酥酥脆脆的蛋白，咬一口里面的流心溢满口腔，很好吃。自那之后便再也没吃到过，多年以后在读初中时在奶奶家过的生日，还是远在外务工的母亲致电奶奶煎个荷包蛋给我庆生，但不是我心中的那个味道，再次品尝到那个味道时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虽然大学有了手机可以联系，但似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当外婆问起国庆回来想吃什么时，我脱口而出想吃她煎的荷包蛋了，外婆听完连连道：“好说家里鸡蛋多的是”。那天六个小时的车程却让我觉得过了一天，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了，回到家就见外婆端出了那碗热腾腾的面，上面浮着两个圆鼓鼓的荷包蛋，我三下五除二便吃了干净甚至连一滴汤都不剩，外婆以为我没吃饱还要再去做，我摇了摇头，思绪飘向了远方，心里想：饱了，连同着心脏某处空缺的那一分......

毕业工作以后远离了我的第一故乡也远离了我那个日以继夜想逃离的“瓦房”，我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城市，许是多了喧嚣少了平静，多了精神内的欲望少了精神外的自由，身体对那片故土的愁思时不时涌上心头，某天傍晚，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眠于是起身想看看窗外的月色，能看到的只有玻璃窗上倒映的城市灯光：

再难看到童年那晚的月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