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爷爷去世后的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浑身毛发乌黑油亮的漂亮小狗。

当时，一家人正坐着吃饭，商量第二天仪式的操持。家中有爷爷的灵柩，还有不少点燃了的香烛，担心它走来走去把东西碰到，叔叔拿了扫帚想赶它出去。

它对于这个家似乎没有一点生疏的样子，走到哪里就坐卧在哪里，安然自在的样子，似乎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来串个门。

叔叔把它往外引，它缩着全身往后退，一点不想出去。地上因为不能扫地，到处都是纸屑垃圾，也有些孩子弄掉下来的肉骨头，它对这些吃的似乎也并不感兴趣。

如果用手引着它往外走，它会耷拉着耳朵很乖顺的样子跟你互动，就是不愿意出去，温柔地抗拒，对人也完全不怕生。

我问母亲这是谁家的小狗，以前有没有见过，母亲说没有一点印象，是啊，暑假在家的时间也从未见过与它类似的小狗。

既然它比较乖顺，也没有到处蹦跳扰乱，就先让它呆着吧！

才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大家都喜欢起了它，它在桌下转一转，也就安静地找了一个椅子的下面一小块地方蜷着休息。

我们叫它，小黑。

第二天一早，又见到它，二姨说早上刚开门它就在外面等着，门一开它就自己进来了。也不像是要找东西吃，就像第一天那样这里看看那里转转，安静地趴一趴卧一卧，全然一副安然自适的样子。

妹妹说，奶奶那年走的时候，也有一只黑色的小狗在门边转悠，奶奶的丧事办完它就离开了，不知去向。

我们愈发觉得神奇，也默认了它的存在与友好，在忙碌丧仪的间歇给它找点吃的，逗逗它。第三天晚上，妹妹上楼拿东西，发现它自己走到了二楼的房间，妹妹见到时刚从爷爷奶奶的小房间钻了出来。妹妹喊它下楼，它留恋般地转着不肯下去。

我上楼，走在它身后，小声说：“你已经看过房间了，走吧。”

它在楼梯口转悠，不肯走。

让它再转了一会，我抓起它的前腿抱起来，把它往楼下抱，它全身的力气是挣扎着想要从我的胳膊上下来，再在二楼呆一会，但它终是没有硬来，还是安静地配合着我下了楼。

当过兵的姑父感叹：“这真是一条好小狗，你看它的毛色黝黑发亮，你看它的腿脚多结实，眼睛多有神，脾气还这么好！要是没有人来要你们就把它养了吧！”

母亲在忙碌中坐下来，摸着它的耳朵，看着它说：”告诉我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它睁着大眼睛看着母亲，没有挣脱她的手，安静地看着母亲。

爷爷遗体送去殡仪馆火化那天，我们从凌晨两点左右出去，一直到六点半钟仪式完毕回来，家里有两个姨妈在打扫卫生，可能打扫完后太累了去休息时，不知是小黑还是什么小家伙把供桌上的鱼吃了不少，猪肝也吃了一点。

这几天只有小黑来过，叔叔认为一定是它吃的，在我们回楼上稍微歇息准备下楼做下一步的仪式前，用扁担把它打了出去。

叔叔是个脾气比较火爆的人，而且他是这次丧仪的主要操持的人，他总是很紧张，每个环节都不能有疏忽，自然对这件超出了预期的事很生气。

一个晚上没睡，第二天的仪式仍在继续，大家都有点恍惚，也就没有人再去找一找小黑。

下午，在进行爷爷的出殡仪式前，姑奶奶说，不可能是狗吃的鱼，狗什么时候吃过鱼和猪肝呢？猫才吃这些味道呢！

出殡仪式中，从土地庙回来时，确实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在家门口一闪而过。

啊呀，是不是真真冤枉了小黑了呢？

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再看到它的身影，大家都不敢去说叔叔，他一直在为各个工人的态度敷衍、服务偷工减料而火冒三丈，我们认为他太在意这次的丧仪的完美举行，以至于紧张过度了。

如果小黑在爷爷出殡后也就离开我们了，那该是留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遗憾呐！

我们是多么期待再能看到它，漂亮的健壮的毛色漆黑油亮的小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