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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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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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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茶缸的青菜炒饭

在春二三月,到处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家里的青菜抽薹了,这个时候我们最盼望的就是家里能够送来一碗喷香的猪油拌青菜薹炒饭。

满满一茶缸的青菜粒炒饭,碧绿的青菜粒洗足了油脂,饱满地嵌在晶莹的米粒中。春天的青菜,经过了霜冻的捶打,糖分已积攒得恰到好处,加上春天抽薹生长时的些微辣味,配着去年新收稻米的糯香,那味道!真是抓心挠腹地逗弄着你,直到狼吞虎咽地把它们大口大口吃到肚里,才能安生。

春暖花开时,苏北大地上油绿一片,地里新生的青蚕豆,蒜苗上新抽的蒜薹,脆生生水嫩嫩的,都是难得吃到的应季好物。而在这两者之前,更早能吃到的,是青菜薹。庄稼人种地时,除了种油菜收菜籽打油之外,会种一块稍小田地的青菜。种青菜不是为了打油,纯粹为了吃那菜叶菜茎,现在在广州经常四季都能吃到青菜,但没有经过秋冬严寒的锤炼,青菜总是失了一种醇厚的味道。而且,在广州吃青菜比较不那么讲究,油菜青菜一起卖,殊不知只有青菜,特别是青菜抽的青菜薹才是人间至味。

炒完的菜饭趁热再拌进去一大勺猪油,用筷子用心地搅拌均匀,那是鲜上加鲜,香上添香,那味道,绝了!

春天,吃的东西比较多,爷爷会将炒好的花生米、烘的馒头片、家里捂着的红薯装在一个蛇皮口袋里,捆在车后座上,骑上两个小时的路送来学校给我。

在车龙头上还有一个布做的口袋,里面用塑料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个什么,严严实实的。爷爷从里面拿出来时说:“快!趁热吃,你奶奶早上刚炒的,还热着呢!”

暖得烫手的一大捧拿出来,拆开外面严严实实的八九层的包裹,露出一个白色的大瓷缸,那是爷爷干活时经常带去地里喝水用的瓷缸。这时,管不了那么多,打开盖子就一头埋进醉人的香气里了,无暇他顾大吃大嚼起来,满口的满足,一口口下肚,瓷缸里的菜饭就只剩下一小半了。实在努力地控制控制自己,不都吃完,留一点到下一顿用开水隔水温一下,可以再享受一顿此等绝美的佳肴。

爷爷看着我吃完抹着油光水滑的嘴巴,他不肯跟我一起吃,一会送他回去时去定慧寺给他煮碗素面,跟他坐下来说说话。他总是很匆忙的样子,急惶惶地来看我,吃碗面又赶着回家,说地里的活儿要做。

他不肯让我多送,吃完面就在定慧寺门口,他跨上车往北骑,口里说:“转去啊,宿舍没得人,那些花生都还放在宿舍呢!”手一挥,就骑车走了,他常年干农活,精神矍铄种地卖菜一直干到七十多岁。

我目送着他,从小就口拙的我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里,但面对他的时候就说不出几句贴心的话,他的话也少,就那样匆匆见个面说几句,他要骑上四五个小时的车,以慰对我的惦念。

现在想来,那时日子并不十分富足,但我的生活幸福满满。

这幸福,就在一份份的美食,一次次塞满茶缸的红烧肉或红烧鲫鱼黄豆中。

那时,肚子里像是生了个吞饭兽,什么好吃的我们都能吞得下,几乎任何东西都能够塞进那永远都不会满足的嘴巴里。

每天上午上完五节课,舞蹈、风琴、书法、语文数学已经把我们的体力消耗殆尽。食堂与校区横跨如城的护城河,当双眼饿得发花,肚子饿得咕咕叫,时还得连跑带跳去食堂打饭,队伍经常从窗口排到几乎食堂尽头。食堂只有桌子没有椅子,一波波的人吃完就走,等打好饭捧到桌上,菜已经凉了一半。年轻时的肚腹自带加热功能,多凉的菜都吃得津津有味,满足异常。

那时,有两种人特别容易勾起我们的嫉妒,一类是校田径队的学生,他们经常训练体力消耗大,队里每两天给他们每人发一只烧鸡。我们隔壁宿舍就有个运动队的女生,她跟另外两个女生搭伙吃饭,每次她们三个人一起吃烧鸡,都可称作举世瞩目的一件事,她们的背后一堆的目光像是长了獠牙,要把她们连同那烧鸡一起吞了的。

老彭当时也是田径队练长跑的,若干年后,我经常说起这个眼馋的烧鸡,他告诉我那烧鸡又小又干瘪还很咸,一点都不好吃。

嗐!枉我们垂涎了那么久,真是辜负了我们一片赤诚。

第二类,是有家族资产的人。开学后大概一个月时,我们班有个同学的爸爸来学校,以及其光荣的方式。他是开面食店的,给学校食堂送来当天的五百个油饼,顺便还带给我们十来个油饼。同学看着我们把油饼狼吞虎咽地吃掉,那自豪的表情简直胜过了校运动会拿冠军的傲慢。

有时,我们也会从家里带,或者由家里人送些零嘴来。并没有太多讲究,家中的地里收获了什么,黄豆啊花生啊玉米啊,或是红薯,或者新做了什么,比如馒头片、小麦面饼、老酵饼什么的,就带过来,一整个宿舍,或者连着隔壁宿舍的人,一块吃。

不管是精细的、粗糙的,酸的甜的,还是苦的辣的,我们肚子里的利牙都能把它们嚼碎咽进肚里。

现在想来,那些自以为平凡的日子,那些在青涩中蹦蹦跳跳长大的日子,恰是人生中闪烁着温柔与爱的炫丽光彩,最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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