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变成金色,斜斜地曝晒着小街街口的瓜藤。大棚内的黄瓜早已东倒西歪,父母每天上午汗水湿透衣衫,中午来不及洗澡,下午就又要继续战斗。母亲总是轻视植物疯狂的生命力,我帮她们的忙一直到了天黑。
“你先回去吧,我们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母亲淡定地说,“回家告诉你爷爷,我们今晚在那儿吃饭。”
我不舍地想要再多做些农活,可只有两个头灯,天色已经看不清了。我便走出了大棚,骑上小三轮,小狗看我要往家走,就跑在了前面开路。朝生暮死的蜉蝣在路上成群地飞,我的眼睛明明那么小,可它们总是精准地冲进我的眼睛里。
到了爷爷家,他正在短视频上刷着不实新闻。我告诉他今晚做多一些饭,爷爷害怕做得太多导致饭剩下了没人吃,但确认母亲她们会来之后,还是迟疑地做了。
我飞快地将两只鞋子甩到一边,跳到床上,靠着叠好的花被子坐下,刷起了短视频。奶奶躺在床上也不和我说话,她虚弱的身体只占床的一小部分,也许是她看我玩起了手机,她就任性地跟我说:“给我打开手机。”奶奶不认识字,却能看懂视频里的内容,这短视频可真是雅俗共赏了。我看着手机无聊地哈哈大笑,奶奶隔一会儿就碰我一下跟我说“没了”。我看着奶奶手机里卡住的直播间,点了一通,直播间里的人就又开始侃侃而谈。奶奶没完没了地叫我帮她“修手机”,作为一个有修养的晚辈我总是不厌其烦。
爷爷做上饭之后准备推奶奶出去转转,他扶着奶奶坐上轮椅,我则留在家里看火。我看到爷爷家的碗泡在一滩浑水里,上面沾满了饭渍,我大声尖叫然后换了一盆清水帮爷爷把碗都洗干净了。天然气的火焰持续烧着锅底,锅里不断冒出水汽。
爷爷家里总是灯光昏暗,他们好像喜欢这种不是很亮的氛围感。每次他们都在屋内,却打开院子里的灯。
饭很快熟了,爷爷戴着老花镜,大声地对我说:“给你妈妈打电话,饭熟了。”我拨通了电话,母亲却告诉我们叫我们先吃,她们可能要等到很晚才能回来了。我和爷爷都十分心酸,只好先吃。
爷爷将锅端到了屋内,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馒头起码有十几个,再揭开蒸屉,是金色的南瓜小米粥。“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我像是贫穷了好久。紧接着爷爷端来了一锅凉拌豆腐丝。
母亲每天都很累,这就导致她做的饭菜好像是忆苦饭,而同样的食材,在爷爷这里,总是不一样的味道,我格外喜欢。
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瞬间想起了曾经吃过的一种咸菜,那感觉像是上辈子吃的。我反复确认自己吃到的是什么,思索它的口感,却始终想不起来那种咸菜是什么。再喝一口晾好的南瓜小米粥,真是幸福极了。在自己家里时从未吃过这样朴实的饭菜。
爷爷吧唧嘴的声音一听就是老吃家了,可口的饭菜好像更加美味。我称赞爷爷:“还是你们老一辈子会做饭。”
吃完饭后我出去散步,如钩的月儿挂在空中,父母还忙得没有回来,我在思考“到底什么是幸福”,和爷爷在一起时我总感觉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