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一些梨树傻乎乎地抽出嫩芽和白花,可没过几天叶子就泛黄枯萎,梨花的花蕊也被冻成黑色。月亮不停地圆缺,不知今年中秋的月亮是否圆满。
我和妈妈每天晚上吃完饭后都要出去散步,即使很累也要拖着双腿走一圈,并且其中一个大棚已经拔掉藤蔓,播种上了小白菜,轻松了许多。最近村子里还总是有人疯狂唱歌,每晚都吸引不少村民围观。
妈妈带着我在秋风中狂笑,不停有人向我们打招呼,跟着妈妈混往往是幸福的。我们先去商店里买了一些黄庄月饼作为礼物,分送给各个长辈。黄庄月饼应该算是我们藁城的特产了,上至省城,下至乡村小镇的商店都在卖黄庄生产的月饼,不知道省外是否闻名。各种馅料的月饼都有,经典的五仁红豆、新式的榴莲板栗……如果是小孩的话可能更喜欢新式的吧,但成年之后我就更喜欢吃五仁月饼。而且不光是五仁月饼,还喜欢吃熬大锅菜、桃酥、糕点等各种各样的老式口味的东西,可能是华北平原的基因开始觉醒了吧。我们一共买了十一轴月饼,留着上供一轴,其他全都送完,自己也就只能尝个味道。我觉得太过奢侈,不过这也反映了当下社会的幸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
买完月饼又买了一盒酸奶,把月饼放到家里我们就走向了我们村子里的“音乐会”。
“音乐会”的发展和形成还要从梨农们丰收结束说起。梨子全部被采摘包装送到了冷库里,村里的爷爷奶奶们就没有事做了。爱好唱歌的大爷在家中装配了一个巨型音响,他的歌声每天傍晚都和着彩霞,站在我家就可以听到他苍老的歌声一会儿诉说豪情壮志,一会儿声声哀怨。有几次我去他家里看他的现场演出,观众全部是带着孩子的奶奶们和人生通关了的爷爷们。我还在那里唱过几首歌,唱完一首奶奶们都叫我再唱一首,我招架不住就又唱一首,不过我唱完之后她们就都自愧不如不再唱了,因此发起“音乐会”的爷爷总觉得我在捣乱。
后来他们又不再满足家中的小场所,跑到了村大队,那声音每夜都震耳欲聋。一开始人们觉得新鲜还跑来观看,可每天晚上巨大的伴奏声和人声混合在一起,不停敲击着附近居民的房子和心脏,村大队就对他们下达了逐客令。
被驱逐了之后他们就跑到了省道边上,省道边上虽然比较偏僻,可也住着人,当天晚上爷爷奶奶们开着直播,疯狂炫技,顺着柏油路传遍方圆十里。附近住着的老人心脏被震得受不了,小孩也没法儿睡觉,于是有人报警说他们扰民。他们唱得正起劲,警察叔叔就开着警车过来制止了他们。第二天晚上全村万籁俱寂。去省道边上听歌的人跑了一场空,于是就人传人,就这样他们沦为了全村的笑柄。
可是事情还没完。热爱这件事情真是山无遮,海无拦啊。
有人想办法说:“为什么不去梨田里唱?”
“他们家梨田周围有鸡房,成千只小鸡每天夜里被他们嘣嘣,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吓死了吧。”笑点低的村民们边说边笑。
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他们又开始在短视频上直播。村民们闻讯赶来,这次还是在公路边上,路过的车辆都得问一句这么多人是在做什么。当然附近还是住着人,不过他们这次每天晚上九点都准时闭麦,附近的村民意见就还小一点,也就包容了他们。老百姓们还挺喜欢看的,每晚人挤人,总能碰到亲戚。
今年学生不止放中秋假,还多放了秋假,连在一起一共五天。再上三天课,就又开始放七天的国庆假期。待遇可真不错呢。我和妈妈散步到公路上,挤进人群之中,回头一看好像是妈妈的娘家人,我们和她们打了招呼;往前一看,雍容华贵的好像是放假回家的小学同学,我一身破破烂烂,还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便讪讪地躲开;再一看,又是一个熟人。我生性内向,人多了就犯怵,加之“音乐会”的曲目并不是我喜爱的风格,就满怀尴尬地离开了。妈妈说她还要再多看一会儿,我就自己走回了家。街道上全是来回去“音乐会”的人。
九点之后,万物准时熄声。我却兴奋了起来,走在新修的柏油路上,抬头是一轮月亮,天地只有月亮和我的澎湃雀跃,我冲着月亮高呼,没有人回应我。眼下的生活充满岁月斑驳,没有一个事物是年轻的,没有一个人热爱婉转细腻的流行音乐。
我还是睡觉去了,即使再开心也要好好睡一觉,告别昨天。
我想中秋节那天应该是一个不眠之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