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哲
网站用户
儿子生性活泼好动，曾经，我一度认为，让他沉下心专注一件事情，很是不容易。直到那一晚，我才幡然醒悟：我看错了孩子，也错懂了成长。
那段时间，儿子迷上了魔方，几乎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消耗在反复练习上。周二晚上，时钟走到九点五十分，我如常哄他躺好，便转身去浴室洗漱。十多分钟后，我从浴室出来，瞥见他房间依旧亮着灯，走进去一看，他正穿着宽松的睡衣，背靠着枕头端坐在床头，指尖不停转动魔方，被子上摊开着草稿本，满当当地抄写着拆解魔方的口诀。
往日稍有动静便格外警觉的孩子，我此刻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足足超过了一分钟，他竟然浑然不知。
我佯装严肃，轻责了几句，又好声哄他乖乖躺下，离开时顺手关掉了卧室所有的灯。
约摸一刻钟后，我像从前在基层连队例行查寝那般，在临睡前绕道两间卧室，查看一双儿女睡觉的情况。女儿睡得安稳绵长，均匀平缓的呼吸，像一首轻柔的小夜曲，在房间里漫开。我又轻手轻脚推开儿子房门，只留出一道不透光的门缝，细细碎碎的声响悠悠飘了出来，好似月夜下田埂抽开拦水柴门，溪水顺着田沟，淌出一片潺潺的低吟。
我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俯身贴向他的枕边。听清了，是他在说梦话。
儿子阳光外向，心里装不下半点心事，向来倒头就睡，今日竟然说起梦话，不由得勾起了我的好奇。
我侧过耳朵，凑近他的唇边，仔细分辨模糊的字句。
“下右下右下左上左上···”
一串重复的短句，像咒语一样，听得我一脸茫然。若是放在三十多年前，我大概会以为是街机游戏的操作口令；若是妻子口中的念叨，我会当作化妆护肤的步骤。可是，从熟睡的儿子嘴里飘出来，我一时竟摸不着头绪了。
我伸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指尖好似触到一张薄纸片，细细摸索，瞬间明白过来 —— 那串零碎的念白，正是他方才背诵的魔方口诀。
我的心口微微发暖，眼底忽然潮润起来，随即偏过身子，抬手轻轻蹭了蹭眼角，再回转过来，把被角抄满口诀的纸条规整搁在床头柜上，指尖落下，又恰好碰到那个还留着孩子体温的魔方。
我点开手机，柔和的微光落在儿子肉乎乎的小脸上，活像月光下水田里浸足了养分的嫩苗，散发着莹莹的光，温润又透亮。他突然翻了个身，唇间依旧断断续续默念着口诀，喃喃不休。
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把这束独属于孩子的微光，妥帖收藏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