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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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椒花
一堆一堆聚在一起
天空宽阔了
白色花朵溜出淡淡气息
是夏天的小确幸
母亲将日子安排在这里
一棵辣椒插一根棍子
尼龙绳紧紧绑住
像把孩子好好护在怀里
洁白的辣椒花
母亲的白头发
在阳光里
吹着夏天的风
茄子花
茄叶铺得足够宽广
白发母亲深入茄林
像一片云在绿毯上飘移
毯底下私藏的花，羞涩不语
去除老叶，扶正篱笆
给每朵花分一片阳光
夜雨留下的水珠
爬上她颤巍巍的双脚
我忆起她摘茄子，洗茄子，焖茄子
隐约可见的汗水
一滴就是一个小太阳
如今却湿润这个季节
母亲不理会裤脚贴着小腿
只在意茄花
风吹不败
灿若紫霞
冬瓜
架子已经扎好
你的触手可以随时攀援
如今阳光清澈
绵绵如你：嫩，软，滑
花朵诱来了蜜蜂
鲜黄的瓣和细长的蕊
集齐生活的甜
沿藤蔓绽放
时间却冲着你来
你卸下鲜黄
换上成长的深青色
不理会我两鬓斑白
我却是冲着滋味来的
那年夏天太阳炙烤童年
七星瓢虫收起膜翅
风在瓜叶间欢吹
春笋
苦涩，甘甜
人生最真实滋味
一场春雨就引出生命感叹
剥去毛绒绒的外壳
还需隐藏什么
青白鲜嫩不是本来面目么
沸水烫一下
花生油清炒一遍
归还春天的颜色
我从爽脆里慢嚼
季节里的清欢
口齿间的春意盎然
大蒜头
从不轻易示人
等脱下百结之衣
却让人泪流不止
心已分开多瓣
每一瓣都如不可回收的泪点
又紧紧抱在一起
故事在此停住，褪去青衣袒露冰心
也从这里出发，留下齁人的浓香
历红尘另一个劫
大白菜
外层被光阴蹂躏
提回来途中又被生活挤压
母亲颤抖着手
留住坚挺嫩白的菜心
它们在厨房里堆出一座小山
但我从没细想
白菜与母亲竟然这么深情
母亲的头也是这么白
每一根头发也都坚挺如斯
西红柿
阳光无差别铺展
果实红的，青的，挂着花的
都没有在意前程
母亲用一头白发，顶着太阳
枯裂的手
轻抚过往的无数生活
又似抚过我的中年
汗珠一滴一滴，又一滴
融入泥土
菜园在汗渍里翻转
西红柿静静列队，替我们
艳红，酸爽
软柿子
拒绝跟随最后的叶子凋落
拒绝被人随便拿捏
此刻高挂秃枝
依旧拒绝鸟飞走后的孤寂
阳光灿烂
就燃起内心之火
寒风刺骨
就抵住吹皱的悲凉
季节有多坚硬
它就有多柔软
红着脸俯视这冰冷的泥土
直至雪地冒出一缕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