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 靓 石 泉
扮 靓 石 泉
凌晨四点的石泉,还沉浸在秦巴山麓的薄雾里。汉江水泛着淡青色的光,绕过县城东头老街,又缠上大街和环城路上那一行行高大粗壮的香樟树。街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条大街的拐弯处的十多家早点铺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瞌睡人的眼。清洁工陈老汉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握着南竹枝做的扫帚头,被磨得油光水滑,扫过砺青铺就的街道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他穿着橘红色印着深绿色的“石泉环卫”的环卫服,后背的反光条在薄雾里一闪一闪,像暗夜里的几颗星——由此,带动了三三两两的“石泉环卫”陆陆续续来到街道上,挥舞着各不相同的扫帚,开始了今晨“擦亮石泉”的工作……
竹帚划过青石板的弧线,是夜与昼的分界。陈老汉的影子在薄雾中拉得很长,像一支蘸满晨光的毛笔,把露水的墨迹一点点晕染开。他的扫帚掠过老槐树漏下的月光,碾碎尚未苏醒的星辰碎片,那些簌簌落下的尘埃,在微光里漫成金色的河。他的脚步声惊醒了睡在檐下的家雀,那鸽哨般的啼鸣穿透雾气,像一道道金色丝线,织进了石泉的黎明。
当第一缕曦光刺破东山的剪影,早市的油条铺已蒸腾起乳白的雾。陈老汉的扫帚掠过卖麻花的竹筐,惊起一阵清脆的叮当。那系着蓝花头巾的妇人,正把刚出锅的油馍贴在搪瓷盘中,油香混着晨雾,沿着他扫过的小巷蜿蜒流淌。石泉的老街便在这清扫声里渐渐苏醒,晨练的老人提着鸟笼经过,脚步声踩在新扫的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是谁把橘红的晨光裁成缎带?是谁把星芒嵌进薄雾的纱衣?当最后一粒尘埃归于静谧,石泉的容颜在曦光中缓缓舒展。汉江水托起满江云彩,青石板倒映着香樟的剪影,而陈老汉们橘红的背影,在晨晖中渐行渐远。他们手中的竹帚,是扮亮石泉的画笔;他们踏过的街道,是这座城市最初的诗行。
当茶馆的竹椅在青石板上拖出吱呀的乐章,当早市的秤杆挑起生活的重量,石泉的每一个清晨都带着清扫的温度。那些藏在晨光里的身影,用竹帚在时光里作画,把夜的暗角扫成虹的开端。直到某一天你忽然发现:这座城市的黎明,原来被无数双手装扮得如此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