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环绕石泉小城二里桥村,早年田畴相连,屋舍疏落,田埂野草丛生,溪沟流水潺潺,泥土小路蜿蜒通向县城。如今,高楼鳞次栉比,车来人往,川流不息,南来北往的人群来到这里除了浏览石泉的古风古貌外,还在于要品尝那美味绝伦的二里桥豆腐干。
二里桥五香豆腐干,与西乡牛肉干、紫阳松花皮蛋并称陕南三大名产。成品色泽淡黄或赤褐,质地细密,带着柔韧筋丝,表面油润透亮,香气醇厚。它有个特点,不宜久放,水分流失后就会干硬难嚼,只有在润韧的时候品尝,才能体会咸香适口、清香回甘的妙处。既可佐酒下饭,还能健脾胃、增食欲;既能直接吃,也可以油炸,是旧时宴席上的一道佳品,也是走亲访友最体面的伴手礼,早年还远销西安、武汉、北京、上海、新疆等地。
二里桥豆腐干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得天独厚的水源。村中有个地方叫水井湾,泉水从青石缝隙汩汩涌出,冬温夏凉,清冽甘醇,终年不涸。村里世代流传,古时大旱之年,周边水井尽数干涸,唯独这泉眼依旧活水不断。村民感念泉水的庇佑,敬称它为“甘泉”。而一汪清泉便是五香豆腐干的根。相传曾有豆腐匠人苦于水质不佳,做出的豆腐干寡淡无味,夜里梦见仙人指点,取此泉水制作,豆腐干立马变得筋道鲜香。二里桥的百姓世代在此居住,土地贫瘠,谋生路子不多。除了种菜,便是磨豆腐、生豆芽,制作五香豆腐干,换些银钱补贴家用。方圆一带都知道,二里桥是远近闻名的豆腐村。施家全老人回忆,别看村子叫豆腐村,真正精通制作豆腐干的,也就一、二组夏世香、邹玉芳、曹典兰、刘天喜等寥寥几家的老人会做。这豆干味道出众,一半靠水井湾的清泉,一半靠村里人手艺精巧、肯下慢功夫。早年做豆腐干收益尚可,售价从一毛钱慢慢涨到一块钱,是不少人家重要的生计来源。自此,二里桥的豆腐干便借着这湾泉水声名远扬,自清道光年间算起,已有二百多年历史。据二里村一组72岁的施家全老人讲:豆腐的精髓全在水,水是豆腐之源,离开了这眼泉水,就做不出地道的味道。老街西门一带用斗巷水井里的水做的豆腐,成品干裂粗糙,很难加工成豆腐干,销路也大受影响,足见水井湾这股泉水的珍贵。
而做豆腐干的每一道工序,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细活。精选本地黄豆浸泡,取用水井湾清泉磨浆,大火煮沸豆浆,再用卤水点浆,静待豆花慢慢凝结。随后铺布装入木头做的模子里,再将大石头放上面压榨,慢慢压出豆腐的水分;十余分钟后脱模,修去毛边,切成一寸半见方的小块。用三奈、草果、丁香、八角、荜拨、生姜等香料熬制卤汤,豆干下锅卤煮,每次不少于二十分钟,卤煮、晾晒,如此反复三次,浓郁香气才能慢慢浸透在豆干内里。 秦巴山间的龙须草,是这道豆干独有的标识。山里采来的龙须草柔韧结实,自带淡淡的青草气息。匠人把豆干逐块穿孔,用草茎一一串起,一来便于悬挂晾晒,通风均匀,方便把控干湿;二来草叶的天然清香会微微渗入豆干,营造出机器产品复刻不出的独特风味。一串串豆干垂挂,一块块晶莹透亮,远望如同串起的金黄色铜钱,当地人也叫它铜钱豆腐干。
我与二里桥的豆腐干有一种不解的渊源。我第一次来到县城开会,那时的豆腐干就非常有名,一毛钱就能买上一串,我就买了几串,没想到入口越嚼越香,就此吃上了瘾。由于当时县政府机关里多是年轻单身干部,每逢周六晚上,大家轮流做东聚餐,五香豆腐干配油炸花生米,是雷打不动的下酒小菜。财政路口,守着小摊的阿姨,就是我们这群年轻人心中的美味源头。后来大伙陆续成家,聚会喝酒渐渐少了,买豆腐干的次数也越来越稀。改革开放以来,县城的土地被征用,村民的日子日渐宽裕。旧日农田渐渐消失,泥泞土路换成平整街道,低矮农舍变成高楼大厦,昔日偏僻村落,成了热闹的城中村。谋生的门路多了,愿意守着烟熏火燎,一块块用龙须草来串豆腐干的人,也就越来越少。而二里桥何定根、朱久荣夫妇,就是二里桥五香豆腐干最后的守护者,自他爷爷何腾江、父亲何子青一直传到他们这一代,他们家做五香豆腐干少说也有100多年的历史。到如今依然坚持传统工艺,采用石磨磨浆,大火蒸煮,卤水点制等流程,不断革新配料和口味,让豆腐干越来越适应社会大众的需求,产品的花样不断翻新,式样更多。口感更加适合南来北往的游客,到现在更是誉满秦川。
如今市面上的豆腐干大多塑料袋封装、按斤售卖,不再用龙须草穿串,外观整齐好看,可吃起来,总少了那一缕山野草香和老手艺的烟火气,再也寻不到当年一毛、五毛、一块钱一串豆干的那种味道。
如今街市繁华,村落旧貌换新颜,工业化美食随处可见,何定根、张久荣夫妇这份手工卤制、草串风干的五香豆干,成了老石泉人独有的味道。但愿这门手艺得到永久传承,不断发扬光大。也愿更多的人能有幸来石泉品尝到地地道道的石泉二里桥豆腐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