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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以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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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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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手镯

菊 花

自从菊花弄丢了自己的生活后,她便逃离了老家,来到了城里。

她在城里没有房子,临时居住在妹妹家中。她居住的小区不算大,但业主来自天南地北,有当地的搬迁户,有城里的小商贩,也有朝九晚五的公职人员。菊花来到这个小区的时间不算久,可她私下仔细观察过,这里居住的多数人应该还是城里的白领、蓝领和大大小小的生意人。这是她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和着装打扮上分析出来的答案。

菊花从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想,这里总有一个角色符合自己,只要还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这也是她逃到这座城市的目的。按理说也是对的,作为一个女人,谁不渴望属于自己的幸福美满呢,用现在一句流行的话说,再傻也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自己。

菊花的选择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她在原来的地方再也找不回自己,进而需要去另一个地方努力找回自己。这是她来到这里的信念和勇气。

初来乍到,她跟城里的每一个异乡人一样,似乎与这座陌生的城市格格不入,但又不得不入。这是自己的宿命,尽管大家都来自城市的边缘,甚至边远。城市是无辜的,怪就怪在自己也总以为自己是无辜的。这里多好呀,要山有山,要水见水,灯火阑珊,美梦涌动。这里总该有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吧。菊花心里想。

事实上,菊花来到城里的第一天就四处碰壁。她毕竟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不像老家那样还有一亩三分地是属于她自己的财富,也有左邻右舍可以唠叨几句家常,或八卦几家闲事。这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样资产是属于她的,如果硬要说她还有一些权益,那只有脚下的路可以随意走动,公园的板凳可以随时坐下,街边的绿树鲜花可以伸手触摸,当然还有头顶的路灯可以随处借光,仅此而已。她与这座城市唯一搭得上线的,只有她的妹妹,以及那位已经三年不见的老相好钱又勇。

进城那天,恰好菊花的妹妹出差外地,没能为菊花接风洗尘。菊花按照她妹妹之前提供的具体住址,自己打了一辆网约车,一路往小区奔去。

网约车司机见菊花一言不发,车上氛围多少有些压抑起来,便开口问菊花,说你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吧?是来这里找工作还是走亲戚呀?这座城市挺不错的,外地人很多,干什么行业的都有。

菊花“嗯”了一声。

司机见菊花话不多,又开口说,你现在去的小区就有很多外地人在那买房子,城里人,乡下人,北方人,南方人,哪里都有,都在这里扎了根。

菊花又“哦”了一声。

见到这么没趣的女人,司机随口又搭了起来,说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有没有亲戚朋友在这边?呵呵,没有也没关系,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说完,司机用手指了指贴在副驾座位背后的微信二维码。

菊花没有搭理,她用手拉了拉胸前的V领长裙,扭头往窗外的霓虹灯望去。

来到小区大门口时,天色已晚。朦朦胧胧夜色中,小区楼房各单元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自从一年前离异后,菊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温馨的场景了。她打心底羡慕自己妹妹能够在这座城市落脚扎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进 门

给菊花浇第一盆冷水的是小区保安。这位身着制服的保安看上去五十来岁,体型稍微发胖,但动作还算得上利索,听着口音不像本地人。菊花下车后,正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准备走进小区大门,却被这位保安叫住了,伸手拦住了菊花,又顺手关起了门禁。

保安问菊花,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菊花说,来走亲戚,找她妹妹。

保安斜着眼睛看了菊花一眼,又问你妹妹叫什么姓名?住在哪个单元?哪层楼?哪间屋子?

菊花一年多前虽住过一次,可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具体的单元和房号。菊花把手机踢给了保安,说这是我妹发来的微信信息,这是她家房号。

保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接着问,你有提前预约吗?除了小区业主,其他访客需要预约才能进去。

菊花对着保安摇头。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了妹妹的家门口,却没能大大方方走进小区。

保安拦住了菊花,说没有提前预约或业主接待,任何人不得进入小区大门。这是物业公司上个月制定的铁纪律。在此之前,小区发生过多起盗窃案件,业主对物业公司安排的保安意见很大,这些保安有的被开除,有的被扣绩效,物业公司加大了监控视频的安装数量,风波才总算平息了下来。

菊花记得,自己上次在老家门口被拦截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次是菊花跟前夫办理离婚手续的第二天,她本想回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踏踏实实重新自己的生活。可前夫一家死活不让菊花再踏入家门半步,说她早就不是夫家的人,接着就大包小包把菊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丢出了门口。只有菊花知道自己是委屈的,那时她跟钱又勇只是老乡,还没有私下好上,毕竟自己是有妇之夫,至于这点底线,菊花完全可以向天发誓,可她终究没有开口发誓,街坊的流言蜚语让她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菊花最后拼了老命才跑进前夫家吊脚楼三楼那间曾经的婚房里,抢回了属于自己的嫁妆,一双亮锃锃的纯银手镯,上面刻着一圈红蓝色相间的景泰蓝工艺花卉图案,这是她母亲生前留给她的唯一资产,或者叫遗物。菊花听她母亲说过,这是她的外婆送给她母亲的珍贵礼物,出嫁那天戴上这对银手镯,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尽管银手镯被菊花抢回了手里,可并不见得给她带来过什么好运,了。相反,除了对母亲的深深思念,她对银手镯实用价值并没有太多的期待。这次菊花把银手镯也带到了城里,她想自己一个单身女人,现在也不敢奢望再婚出嫁的一天能够很快到来。她决定把这对银手镯送给她的妹妹,算是对妹妹临时收留自己的一个报答,也顺便让妹妹成为接续母亲和菊花之后的又一次祝福传递。

看到小区保安的态度如此坚决,菊花便不再硬闯小区大门。她站在门口收拾了一阵子放在地上的行李,起身又对门卫室里的保安说,那我打通我妹电话,我让她跟你说几句,证明我真是她的姐姐。

保安把头伸出窗户,说那可以,让业主在电话里跟我核实一下信息,如果情况属实,你就可以进去了。

菊花拨通了妹妹的号码,手机信号是满格的,电话也没有占线,嘟嘟嘟……响了十几秒钟,可电话那端并没有人及时接听,最后听到的一句是“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眼看城里的夜色更加暗了起来,黑乎乎一片压到了菊花的心头,此时深秋的凉意也不禁让菊花紧了紧自己丰满的身体。看到妹妹没有及时接听电话,菊花心里更加着急了起来。

保安看着菊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又想到她一个外地人到城里寻亲不易,便对着窗口外的菊花说,你先把那堆行李放到门卫室里,以免挡住了小区进进出出的行人,等你接通电话核实信息后,我再批准你进小区去。

菊花听了保安的话,来回两轮就把地上的行李包搬到了门卫室的门口边上。保安给菊花推了一张椅子,说你先在这坐着等会儿。菊花点了头,坐到了保安对面的椅子上。她想,保安大哥还算是个好人,自己也不能仗着妹妹是业主就去为难人家的工作。门卫室天花板上挂着的节能灯很亮,直洒下来把菊花全身照了个通透,就连菊花紧张呼吸时胸前起伏不定的振动,也被保安尽收眼底。

正当保安两眼盯着菊花入迷,菊花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尴尬的氛围被刺耳的铃声一击而碎,铃声是耳熟能详的曲子《故乡》听起来难免涌出一阵浓浓的乡愁。电视是菊花的妹妹打回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很疲惫,不像往常那样听起来干练有力。菊花从妹妹的声调里听出了不详。

菊花接通电话后,先是传来一声“姐”,接着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哭泣,电话里哭得很伤心。菊花从她妹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中听得出来。

此时,菊花早就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着急对着手机大喊,妹,你发生什么事啦?你怎么哭了呀?你现在在哪?菊花知道,她从小到大很少见过她妹妹哭鼻子过,听着这般荡气回肠的哭腔,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电话里没有说话,还是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菊花知道自己这个当姐的,现在是妹妹唯一的亲人了,她绝不许任何人欺负到自己妹妹头上来。菊花对接电话喊,妹,你有什么事情跟姐说,姐来帮你。姐现在到你家小区门口了。我按你发来的信息搭车到了这里。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下来,压着嗓子说,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跟同事还在北方出差,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你到家里了吗?

菊花听到妹妹说没事后,这才逐渐放心下来,说你当真没事吗?有事不要瞒着姐啊,出差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我现在是到了小区大门口,还没有进家门。门口保安不让我进,非得核实身份信息才能通行,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没接,我也值得在保安室这等你回话了。

姐妹二人来回寒暄了几分钟后,菊花把手里的电话递给了保安,说我妹让你接听一下电话,她有话跟你说。

菊花的妹妹在电话里跟保安说,菊花确实是她的亲姐,一年前就离异了,现在孤身一人来到城里投靠她,自己出差外地,只得麻烦保安放行,住宅房号是22栋2单元2楼2房,暂时先让她姐到家里落脚安顿。

保安听完电话,核实好菊花的身份信息后,让菊花在访客登记手册上签了名,并带着菊花往22栋2单元2楼2房走去。看到菊花左手右手拎着行李,保安主动帮忙了起来,走到菊花身边,说你拎的太重了,不方便走路,我来帮你拎这个大的行李袋。菊花没有客气,把自己手上那个大的行李包递给了保安,说谢谢你能帮我。

小区说大不大,从门卫室走到22栋2单元2楼2房,大约需要五分钟,菊花和保安一路上没有说话,毕竟两人只是一面之交,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在小区里一起行走,怕是被人误会。菊花一边走一边低着头。走到2号房门口,保安放下了手上的行李包,说这里就是你妹的家了,你先安顿好,一个女人家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联系我就是。

菊花对着保安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一句“谢谢你”。保安发现菊花话不多,又不健谈,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怎么说起话来还羞答答的样子,这跟他之前见过的很多女人都不太一样。眼看菊花快要关门,保安又搭了一句,说我也是外地人,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我跟几个老乡一起来城里当保安,工资比老家高很多,就是一个人常年在外,多多少少还是想家的。你也是一个人住在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就好。

菊花没有说话,她对着保安挤出了一个微笑,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出 嫁

菊花进门后,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她坐在妹妹家里的布艺沙发上,对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菊花很想知道,偌大一座城市里,此刻窗外那些闪动的星星中,是否也有像她这般无聊孤寂的女人。

菊花跟她妹妹年龄相差两岁,算起来姐妹二人都算得上是中年妇女了。菊花比她妹妹早两年结的婚,但她妹妹却比菊花早一年离了婚,菊花现在临时落脚的这套房子就是妹妹的前夫分给她妹妹的财产。

这次进城,菊花除了想在妹妹家里临时安顿外,还有一个愿望一直藏在她心底没有实现,她想亲自把母亲送给自己的嫁妆一对景泰蓝工艺银手镯送给妹妹,让长辈们传承下来的美好祝愿一如既往,希望自己和妹妹都能在城里重新过上美好生活。

菊花把头靠在了沙发后背,用疲惫的目光扫描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尽管这里是她妹妹的房子,可此时此刻妹妹并没有在她眼前,自然也就少了她所期待的那般见面场景。

尽管离异带来的伤痛还若隐若现,菊花却想起了自己出嫁当天的热闹场景,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奇葩记忆与自己眼前的苟活严重失调,又或许正是在此时的孤寂夜幕中才能重播她曾经的过眼云烟。菊花记得,出嫁那天,她穿上了压箱底的手工盛装,淡妆浓抹,披金戴银,让看到的亲朋好们连连赞叹不绝。最吸引大家眼球的还是母亲送给菊花的嫁妆,这对景泰蓝工艺纯银手镯已经传承了四代人,少说也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家里如此珍贵的宝贝,历史价值和收藏价值自然不用多疑,最难能可贵的是母亲对儿女的一片期许和祝福。母亲含着泪水亲自给菊花戴到了手上。看着姐姐手上闪闪发亮、工艺精湛的银手镯,当伴娘的妹妹看着满眼羡慕起来。菊花看出了妹妹的心思,笑着说,等你出嫁了那天,我就把这对手镯送给你。说完,姐妹二人满怀欢笑起来,整个婚礼喜气洋洋,猜码声、欢笑声和炮竹声不绝于耳。

………………

门 卫

小区保卫处的保安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居然跟业主安装的大门杠了起来。按理说,业主家的门板装得越厚实,小区的安全感应该越强才对嘛,这样一来还能给保安省下不少心思,可这一道道防盗门着实把他堵了一通。保安觉得,很大原因是业主对物业公司安保人员的责任心起了质疑,甚至还鄙视这些小区保安的存在感。

看到小区业主纷纷安上十几公分厚的防盗门,不禁让他想起了监狱里的层层铁门。大家用这样的门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简直就是精神监禁。他们也太不把这个保安当回事了。保安心底嘀咕着。

还有让他迷惑的是,小区里越来越多的窗户还换上了让人看不透的马赛克玻璃。保安又想,这玻璃看不透,要是谁家来了小偷,自己又看不到里面的作案现场,那可怎么交差哟。这不是有些为难自己了嘛,保安有些怨气起来。

怨气归怨气,小区居民并没有在乎保安的脸色。不管是开高档轿车的老板还是踏着小三轮的菜农,家家户户都安上了防盗门,也换上了马赛克玻璃窗。整个小区看似宜居福地,实则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封闭的空间,空间里的人都是这个小区的主人。

保安的预感不无道理。他明明看见先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匆匆走进小区大门。不久,又有一个陌生男人跟进,可户主为什么不问点什么呢?连一个招呼也不打,一个眼神都不给,比如跟保安说一句“您好”,或对着保安给个微笑。为这件事情,他伤心很久,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出于个人私心,他失去了一次立功的机会。确切地说,是一次涨工资的机会。自从小区居民安上防盗门和马赛克玻璃窗后,保安已经很久没有捞到外水了,哪怕是半包业主抽剩的香烟。

电 话

电话响起来了……

你好……菊花……好久不见。

声音很耳熟,一下击中了菊花心里那根平静已久的弦。但她一时记不起这个语调出自哪个男人的嘴。

是我,还记得三年前……

怎么会是你?

是我很奇怪吗?不是,你怎么换手机号码也不给我提前说一声。

去你的,我有义务跟你说吗?如果我不接这个电话,你不是连个屁也不会给我放?谁还管我的死活。我这样的女人……电话里传出了哭声。

别,别,别,你听我说,听我说好吗?

电话那端停止了哭泣……

公司一直有事,家里正在搞装修,我最近忙不开。没有时间联系你,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那些破事。

我知道,当然知道,我还会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吧。

请你吃饭?怎么了?还是……别了,要不去……公司后面有家宾馆,要不我去那订个房间吧?

你放屁!不吃饭?你想饿死我呀,就准你吃我的便宜。跟你生活这么久……你给了我什么?我不还是一个不能见阳光的女人。

电话突然中断,几分钟后又通话起来。

对不起,刚才手机电池没有了。

不会又忙起来了吧。别掩饰什么,现在都几点了?我还看不透你,就算你全身打上马赛克,我也看得出来你的模样。

等会我去宾馆,还是以前那家怎么样……

去你家不可以吗?从认识那天起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这……恐怕不方便吧,最近我家里正搞装修呢。

算了吧,晚上九点等我的电话。我去找个地方……你这种男人……记得给我带些吃的。

赴 约

钱又勇看了看手表,然后慢吞吞地走下办公室楼梯。保安像雕塑一样忠诚地守卫着大门,看见钱又勇走下来,站好军姿敬了一个大礼。这栋办公楼都认识他,一个从农村来的年轻有为的老总,前途光明,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在别人眼里该有的他都有了,不过有时他很不满足,他说自己的胃口只要有吃的就会垂沫三尺,他无法想象自己以前在农村是怎么敖过来的。这可不能怪他,他身边认识的圈子又有多少人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呢?这种不满足说不定正是他个人进步的动力,或者是某种好事情即将发生的前兆。他这么想着。

钱又勇想起家里正在装修的浴室,四周都用马赛克玻璃围上,自己怎么往里面看也看不透。他心里便踏实起来,但不知道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是对还是错。

此时钱又勇没有这样想,他认为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应该的。他抬头看看天空,天开始昏暗下来,吞噬着白天的敞亮,最后把黑夜留在他的眼里。

他发现此时西边的云彩很绚丽,变幻着形态,像古时候的舞女千姿百态的,吸引着你走进它,这分明就是一种诱惑,一种看不透内在的诱惑。他想起了红灯区里那些妩媚的曲线。大街上的人很多,都忙忙碌碌的,繁杂的身影淹没了他的非份之想,头脑跟着模糊了起来。他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在躲避什么,又在追寻什么。

钱又勇想,这算什么事儿呀,她算是自己的什么人?老乡?旧情人?老朋友?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人今天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没有了以前的口无遮拦。生活本来就够荒诞的,自己不想再有什么差错,可为什么……说来很对不起她,认识好多年了,而且有那种说不清的关系也已经很久。可一直说不上爱,也说不上不爱,每次约会对他都是欲望之约,他知道自己迷恋她的身体。可怕的是他现在已把无私的爱都看成了自己的欲望,而把欲望看成了生理的需要。这样畸形变态的内心他不敢说出口,对他而言,似乎已没有什么纯真的感情,他不会为了女人而失去什么。可现在呢?大家彼此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他有些犹豫,他无法在分析中找到可靠地答案,突然不敢去了。

他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公司有重要会议需要加班,要很晚才能回去。她要他九点钟去哪里?她到时会打来电话?不知道。

“该去吃点东西了。”钱又勇想。“可吃什么呢?”此时他完全忘记了餐馆里熟悉的菜谱。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临时约定感到兴奋,但又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婚 变

菊花离婚好几年了,她是一个丰韵的单身女人。虽然她没有给钱又勇说过,但他应当知道,毕竟他们一起交往那么久,钱又勇又不是一个吃素的男人。只是不愿意捅破罢了。他们彼此深知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话语不能说,这种看不到内在的感觉似乎成了男女之间的平衡点。

菊花属于那种早婚的女人,还不懂什么叫爱情时便懵懂地同一个人认识,然后约会,接触,订婚,结婚。单纯得不能再单纯,一切都是被动的,因为她出生在边远的山寨里,她无法摆脱那里的传统束缚。儿子6岁那年,她离婚,一个人来到城里打工,从那时开始认识钱又勇,而且成了他的情人。她一切都是主动的,她说她需要生活,她想逃避村里那些对离异女人鄙视的眼光。她明白在她和他之间她付出的代价更大,她相信没有男人能够摆脱自己的纠缠。

菊花离婚是因为钱又勇?不是,或者说不清楚。也许是为了自己,因为她发现丈夫在外面工厂里打工竟然也有了新欢。她无法相信,一个从农村来打工的男人也会在城里失去坚守和忠诚。第二天他们就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过了七年之痒,早就没有什么留恋。跟所有的离别相似,他们也各自匆匆分开。

一个人的日子难过,更何况是一个离异女人,尽管坚持每天看天气预报,但她无法看透明天的心情会是怎么样。钱又勇知道她离婚反而不再像先前找她那么频繁,怕她会迫使他也离婚,但她还不至于那样,自己离婚就是自己选择,同别人没有什么关系。当然,她也不会强求他什么,可他还是怕了,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计较,吃亏的一定是自己。面对钱又勇这种怕,菊花刻骨铭心地恨他,恨他不是个男人,恨他做人不够通透,恨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没有来陪伴自己。可她自己就这么想,为什么今天却会给钱又勇打电话呢?她也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离婚多年的女人,她需要什么她自己最明白不过。她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可她不知道自己身后还会出现什么。

几年来,她处过几个男人,也一起试探着生活过。但都没有走到一起,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她甚至承认自己是一个花心的女人,她无法抗拒霓虹等下的期许。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接触一段时间后,她发现那些男人都没有钱又勇那么优秀。其实她也明白钱又勇是被自己美化了,但这种美化没有办法,她就是喜欢他,她的身体和生活不能没有他的赞助。今天夜里打算要同他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没有其他的目的。但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吗?她有时也身不由己,甚至不想去追究一些事情的原由,她宁愿生活就在这种朦胧的状态下延续,她甚至厌倦那种过于明朗的日子。

她今天跟妹妹要了小区里房间的钥匙,妹妹在乡下父母家住,有了孩子后就从城里搬到了那里。按照当地的风俗,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要到自己家里休息。本来菊花也经常在那住,可自从妹妹搬进去后,她就很少回去。她讨厌这种中规中矩的装修风格,特别是那朦朦胧胧的落地玻璃窗,多少次想让阳光照射进来冲刷自己的寒意,可温暖的阳光最终没有照到她的心底。

今晚夜色朦胧,正是菊花想要的亮度。她要同钱又勇好好地欢度良宵,就在这十几公分厚防盗门的守卫下,或者说在朦胧夜色的掩护下。

不过,她不能来得太早,要是让小区里的邻居看到了,影响可不好。刚才,自己走进来时,保安还问自己找谁呢?“给妹妹看家。”说完这句话,她就红着脸匆忙走了。天黑,没有人发现她不平静的反应。

见 面

喂,你现在在哪?

大街上呢,一直等你的电话,有些心乱,你找到地方了吗?……不然就改天算了。

你知道思春胡同和开放路的交叉口吗?南面有个幽雅小苑,最西面的22栋2单元2楼2房,如果房间防盗门关着,玻璃窗也看不到外面,到楼下给我打个电话。

去哪?去哪?那里没有其他人吗?

你别问了,见面我会仔细给你说。

盛夏梦远,有路灯的光,汽车的光,城市的霓虹,咄咄逼人的,没着落的,在宽敞的街头,晕成刺眼的迷惘。站在黑夜里,透过一束束发散的光,大街上匆忙的身影中找不出一张清晰的脸。

他所有心底沉积的,欲露出的,终在通明的灯火逼迫下,拘谨起来,含蓄起来,更加沉积得令人心坠。彼此默望,甘心将沉默着的思想层层迭迭地铺在街心,让往来的车辆狠狠碾压,然后,展示给面前一卷零碎难猜的疑惑,在孤独的影子间飘荡。他无法相信这就是城市的夜晚。

钱又勇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起来,他没有当初跟菊花约会时的坦然和激动。难道自己已经到了情感危机的阶段。他不愿意去,但他又怀念菊花迷人的身体,内心又带着几丝愧疚。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在游戏爱情的过程中注定会被伤害得很深很深。但谁是真正的受害者,只有打碎那层玻璃才能下定论。

在离思春路和开放路交叉路口很远的地方,钱又勇就下了出租车,走向菊花说的地方。一路上他琢磨着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在这座城市生活这么久,还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两条路。思春路,开放路,交叉口,对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思春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不开放他们会私下开房,不交叉他们怎么会弄明白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钱又勇为自己的理解感到高兴,同时也佩服菊花的意境。

走近,钱又勇看见小区门口有很多剩凉的男女,没有自己认识的。城市大有大的好处,没有多少人去在意别人,更不要说陌生人。他急急忙忙走进小区大门——尽管有些胆却,低着头走进小区门面楼的背面去了。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让我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电话的铃声响起。难道菊花看到他进来了,看着来电显示,他急忙接电话,电话是妻子打来的,问今天为什么加班,要多长时间,又说起儿子今天的学习情况,钱又勇很不耐烦地应付着说公司有重要客户要接见。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向自己走来,看他接电话,就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不走也不说话,像一个站岗的士兵。

我现在正忙着呢?钱又勇说。

有这么忙吗?刚才我打你办公室里的电话,怎么不接?

钱又勇答不上来。说现在手头有事,一会联系,就匆忙把妻子的电话挂了。小区里那个中年男子终于走了过来。

同志,你找谁?

我去22栋2单元2楼2房找个人。

22栋2单元2楼2房?

是的,22栋2单元2楼2房。

说完钱又勇就走了,没有再理会那个男人。可不能肯定菊花在那个楼,就又拨通电话,让她下来接自己。拨电话时候他看见那个男人想说什么,因为不想纠缠,他边在电话里说着,边走向菊花说的那个楼。

保安没有跟上去,说到22栋2单元2楼2房,他自己心里有底。现在等待的是一个机会,一个难得的机会。跟大多数人希望自己万事如意一样,保安也希望今晚的愿望能够如意起来。

菊花身心都感到很烦躁,同钱又勇已有三年没有见面了,她在期待着些什么,也担心些什么。她无法想象时隔三年后,这个男人会对自己怎样,她也无法预言这次见面的结果是喜剧还是悲剧。这么些年来虽然近在咫尺,可就是不能相见。她知道钱又勇心里其实没有她,这个不重要。在她眼里他还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孩子,不过很有能力,也很有才气,在床上更有力气。像他这个年龄的人,能做出那样的成绩确实让许多女人不假思索地迷恋。

钱又勇骨子里的传统和外表的放荡不羁形成鲜明的对比,所以自己在电话里经常说他是伪君子。其实虚伪往往证明着内心的矛盾。有时她又很可怜他,这么年轻却背负着很重的负担。野心,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要不这个年纪比他大几岁的离异女人怎么会看不透他的心。

楼的防盗门明明开着,几束色彩参杂的光从屋里泄出来。菊花想,还要一个女人到楼下去接他,他不怕被别人看见,自己还怕呢。明明跟钱又勇说让他给自己带些吃的,他硬说没有听见,连这些小事情都会忘记,自己在他心里到底什么地位,她无法看清这个男人的心。

叙 旧

时隔三年,见面时,他们没有马上拥抱,也没有深情亲吻,他们都那么的淡定,淡定得让对方有些惊讶。想起第一次私下约会的激情,这次似乎没有了过去的味道,他们无法找回曾经的感觉,但他们都不死心,一定要发生些什么才能善罢甘休。

“你从来不肯为我做些什么?到现在你也不肯为我付出点代价吗?”她恨恨地对他说。这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试图亲吻她。每次他们约会他总不懂得情调,一副猴急的样子把浪漫的气氛搅去了一大半。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雄性动物,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女性成为他的猎物。菊花早就想到了这些,她正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寻找一个答案。

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射进来光线,但无法看到光源,幸好是马赛克。他和她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开门。电视的声音也被调到静音。

菊花轻声说:“是邻居看见灯亮,来找妹妹聊天的。不理他,就会走了。”果然没有多久门铃就不响了。“看我们弄的好像小偷。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吧。”

“没有,只有一个中年男人,问我找谁?我回答去二楼找个朋友。没有理会他就上来了。”

“你怎么说二楼,哎,二楼,我妹妹很早就不在这里住了。”说着菊花听任钱又勇抱着自己,天气很热,情欲也似乎被蒸发,但身体还是被调动起来。菊花大口地喘着粗气,迷离的爱情,久违的亲密接触,他们都彼此压抑太久,现在还需要想什么?而这时仅仅需要一个能融合他们的地方。尽管找到了三年前的记忆,但他们之间还有一堵看不透的墙。就像钱又勇想的那样,家里要装修,心里也要装修得更好。

太热了,我去把卧室的空调开开。菊花轻声说。走向那间黑黑的三居室最远端的房间。

质 疑

那个中年男人是小区里的保安,一个退伍军人。

保安已经来到这里看了两年大门,一直耐心负责,小区治安比之前好了很多。去年这个时候他曾经抓过一个偷自行车的,所以住在这栋楼里的人们都很尊敬他。保安以前可是侦察兵出身的,没有什么不正当的人能从他的眼下逃脱。刚才钱又勇虽然走路很急,好像对这里很熟的样子,但那脚步声很不塌实,很虚,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或者已经干了不少坏事。虽然他穿着很规整,但现在披着羊皮的狼也是实在不少。外表看不出什么,比如光看外表,有很多男孩子和女孩子就分辨不出来,更不要说去分辨君子与小人的模样了,现在很多事情越来越看不懂个究竟,他感觉越来越不能理解。

从一个国有企业下岗后,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作,尽管待遇一般,可他会珍惜,全家都靠这份工资养活。而今天好像要发生些什么事情?就在这扇紧关的防盗门里,就在这看不透里面的玻璃窗后面。他开始得意起来。

如果钱又勇是小偷,今天一定不会逃脱自己的手掌。刚才去二楼敲门,明明看见屋内有昏暗的灯光,可就是不开门,要不是十几公分厚的防盗门挡着,早就一脚踢进去了。不是小偷还能是什么人。保安更加得意起来。

二楼那间房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小区保安比谁都清楚。

对于小区里每一家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那男人说去二楼,就无疑是说去那里偷东西。

不过,保安下岗后就没有心情锻炼了,身体在消瘦,毕竟中年了,岁月不饶人。看钱又勇年轻力壮的,最后还是约了几个人一起。给二楼的户主打电话,让他开门,去抓小偷,他们要铁了心要弄明白这片看不透的玻璃窗背后到底隐藏什么事情。

保安想到这,脸上有一丝笑容,仿佛又要有立功的机会。过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会再次成为英雄,同去年抓那个偷自行车的一样,工资又有机会提高了。

保安兴奋起来,身心都提到了临战状态。

燃 情

夜色本来有些暧昧,对他,则看着夜色湿润起来。干渴的土地,阐述的身体,颤抖的灵魂。他们在丝丝缕缕中,散发无限的温存,无尽的心意,轻落于菊花的肌肤,她的额,她的身……感觉着了,手在颤抖…… 然而,多余的理性却固执地在伸展的路上踯躅不去,断开触手可及的融合,记忆里只残留一片无法定义的空白。

“终于又见到了你。”钱又勇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你这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小男人。”菊花使劲搂住他迷茫地说。“你那么狠心,你把我忘记了吗?”

“没有呀,就是忘记你,也不能忘记你的好。”钱又勇习惯性暧昧地说,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在回避语言,他相信行动,只有行动能让他忘记一切,享受作为人本身应当享受的东西。

门好像又响了,玻璃窗上又亮起朦胧的光。该死的门。钱又勇颓然软弱,失去本应激发的趣味。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有敲门声音?”

“没有吧。”菊花迷惑地说。

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钱又勇心里想。是菊花设计的圈套,迫使自己同她结婚?还是他的家人发现了什么?他不敢想。这时只有防盗门和马赛克玻璃窗给他安全。如果每次约会不能享受到快乐,那么还约会干什么?钱又勇有些后悔,他现在很难再应付突如其来的事情。怎么办?

钱又勇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哀伤。刚被点燃的欲望被敲门声打断。休息会吧,今晚你还想走?如果不走,今晚有的是时间。菊花的声音里浸满荒废已久的欲望。

钱又勇没有说什么,他想起了家里的妻子。自己的手机已经关上,妻子会不会打来电话?一夜不归,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呢?就找一个吧,不过现在没有心思去计划明天的事情,借口明天再说吧。想到这,他心情安定了些,外面好像下雨了,很大的雨点,滴滴答答敲打在马赛克玻璃窗上,似乎也想渗到屋内看个究竟。今夜不能辜负身边这个热情的女人,虽然说不上真爱,但毕竟有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值得珍惜这一夜,钱又勇想。

挣 扎

保安开始积极地行动起来。没有多长时间,整个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楼里来了个陌生男人,上了临街的最西面单元二楼。小区的人从保安口中的描述猜到,二楼房间里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保不准现在正在别人家里偷东西,入室抢劫?强奸?谋杀?想到这些,大伙干着急起来,没有人能从玻璃窗看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区里已经有几个自愿者跟着保安来到二楼,敲门,可仍然没有动静。有人说看见屋子里有昏暗的灯光,不过那光很弱,有一分钟就熄灭了。但还不能确定里面真的有小偷光顾。

保安更肯定那个小偷就在里面。说不定正在翻腾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门打不开,不能进去怎么办,给户主打电话,家没有人接,手机也关机。眼巴巴看着防盗门紧紧关闭,大伙只得在外面耐心地等待什么了。

怎么办呢?守侯?还是破门而入?还是报告给派出所?保安有些犹豫不决。可他还是想自己亲手把小偷抓到手掌心里。抓到小偷,立了功就能增加工资了。这样就能实现他另外一个心愿。

菊花这次也听到了敲门声,又好像是雨水落到玻璃窗上的声音。她不在意,因为早已忘记了门外的世界,而她此时的世界就在身边。她期盼着他的激情,终于一切如期望的一样,三年的忍耐和渴望搅乱了菊花得思绪,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开始攀爬到他的身上……

被动状态下的钱又勇突然想起托马斯和萨宾娜的关系,那种“热烈、自由、坦然”的“动物关系”,他们两个在爱与性的价值观念和认识水平上达到了空前的一致,他们两个都不相信爱的永恒,或者他们并不在乎这个问题,他们只在乎肉体上的哲学。所以说,他们也不再渴望爱的永恒,在一起时彼此幸福着,不在一起时彼此陌生起来。

他此时希望这堵看不见的墙能永远隔离在他们之间,让彼此就此变得形同陌路。

激情过后,菊花的心渐渐回想到了生活的起点。她和他能这样吗?不能够,他们谁也无法逾越现实施加的压力。这个男人有一个完整的家,他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自己也还有很长的未来。尽管他们都还年轻,可他们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埋葬在情欲的土地下,他们需要的,就是把阳光放进来,让彼此得以救赎。如果是托马斯与萨宾娜的关系那样,他们就不会有一种偷的感觉。几年来,其实不都是偷吗?他们不就是在一次次的跨越彼此的禁地吗?她第一次想起了这些故事。

抓 贼

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在你妹家住了吗?

是的,住了呀,你妹打电话来,保安对她说,她家今晚摸进去了个陌生男人。菊花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紧张起来。

我让他走……不……他已经走了,是我的朋友。

夜很静,钱又勇听到了这些对话。

今天真霉气,这算什么事。约个会还被发现,钱又勇想,但没有慌乱。

你来时,我问你有没有人看见,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说了,有一个中年男子看见并问了我。

你看现在怎么办?我怎么给家人解释。

钱又勇想,怎么解释是你的事情,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现在的麻烦是怎么光明磊落走出这个房间,走出这栋家属楼,离开小区大门,然后堂堂正正回到家里。但没有办法,既然来了还是要硬着头皮走出去。看着那扇坚固的防盗门和朦胧的玻璃窗,他相信外面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故事。他想,这么深邃的夜色里,偌大一座城市,谁会在乎谁呢。

钱又勇说,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陪我一个晚上可以吗?菊花问。

对不起,回去还要给小孩辅导功课,给妻子安排明天的装修任务,还有公司里……

够了!真的要走?那你走吧。菊花语气生硬地说。

钱又勇起身要走的时候,菊花涌出了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时隔三年了还要来找这个男人。她也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连一个夜晚的时间也舍不得留给她。听着玻璃窗外的雨声,似乎每一滴冰凉的雨滴都在冲向她的内心深处,直到全身瑟瑟发抖。

钱又勇疲惫地走出房间,开始走向另一个没有门牌号的门口。走到走廊时,看见几个穿制服的男人向自己走来。“完了,不过自己也没有偷东西啊,不就是一场平常的约会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是几个保安。”他给自己打气。不过脑海里还是闪现出一个担忧:怎么跟别人解释?这事要让妻子知道了怎么办?今晚的一切又为什么来得那么顺其自然?莫非菊花自己告密了,难道她在设圈套陷害自己……越想越迷糊起来。

给我站住,你来这里干什么?保安问。

你好,同志,我不是小偷,不信你问她,是她叫我来的,我们是朋友。说完,钱又勇指了指2号门牌。

小区另外几个人冲进2号门牌房间,看到一个女人头发凌乱光着肩膀畏缩在一张大床上。“坏了,这不是入室抢劫嘛,别让那个小偷跑了。”有人大喊起来。

得了吧你,看你还狡辩。我们在外面监视很久了,进来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准没什么好事儿。先跟我们走再说,大伙把钱又勇押去了派出所。保安也紧跟着走在后面,他心里燃起期待已久的希望。

钱又勇面无表情拖着无奈的步伐跟他们走下楼去,他无法估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开始忐忑不安,直至脑袋一片空白……

2号房间里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地呐喊:“你这混蛋!你是个渣男,大骗子。”哭声往小区四处散去。

一束刺眼的强光从不远处向菊花身上砸来,菊花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她在最深邃的暗处看到了闪动的亮光。

菊花顿时明白,她再一次丢失了自己。她终究还是没能在芸芸众生中成为这个小区的其中一角,甚至成为这座城市的其中一角。当然,她还知道,与她同样来自城市之外的人,还有小区的保安,还有那个自称相好的钱又勇,以及那些曾经擦肩而过的异乡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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