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我的大舅

缅怀我的大舅

⊙西河柳

时光荏苒，大舅离开我们一周年了！

连日来，天空一直灰蒙蒙的，寒风飕飕刮着，如同我最近烦闷的心情。

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匆匆的车流和碌碌的行人，莫名有些感伤起来，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

虽说大舅已离开了我们，但我知道，他的音容笑貌，永远烙印在了我的心中。

一

大舅一辈子与人和善，性格爽朗，说话干脆利落，是个极其要强的人，虽说个子不高，可平日里胸脯总是挺得直直的。听三舅和大妗子说，大舅走的时候非常突然，闷头栽倒在自家院里，没有任何征兆，连一句和子女家人告别的话都没有。

我小时候一直住姥娘家，直到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才回到自己家里。当时姥娘姥爷和几个舅舅都对我挺好。那几年，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的“饭茬儿”并不好，我因长期缺乏营养，长得孱孱弱弱的，瘦小的身子顶着个大脑袋。姥爷姥娘自不必说了，有什么好吃的，总会给我留着。

许多年过去，在我的童年印记里，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姥爷扛着杆土枪，到雪地里四处打野兔子；还有姥娘特意给我做的“棒子面饼子蘸香油”，以及闻见味就流“哈喇子”的“葱花咸食”。而大舅更是对我关怀备至，经常“勇仔长，勇仔短”地嘘寒问暖。以至若干年后，每逢寒暑假到姥娘家，我总要在大舅家住一阵子，和小表弟疯玩几天。

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回到家里后，好长一段时间还和弟弟嚷叨着，“俺家里咋样咋样，你家里又如何如何，你家不如俺家好！”

二

我小时候，正值改革开放初期。我的家境较为贫寒，父母都是老实本分、土里刨食的庄稼人。父亲虽说亦工亦农，在县城一家厂子里上班，但企业效益不景气，一个月百八十的工资，还经常几个月发不出来。弟弟长年有病，为给他看病，加之供两个孩子上学，家里一直债墙高筑，过着“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甚至盖房子、犁地种田还要靠姥爷家接济。那几年，大舅家经济条件还是蛮不错的。大舅为人实在，精明能干，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家庭养殖搞得风生水起。

多年以来，大舅对我们一家照顾有加，特别是弟弟患病那些年，他一直跑前忙后，经济上也接济过不少。我初中毕业后，到市里一所中专学校读书，当年大舅对我也是寄予厚望：“咱老勇仔出息了！你是这一大家子的头大哩，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树个好榜样，将来有个好工作，能帮衬就帮衬点儿！”虽然在事业上一直平平淡淡，也没什么起色，可是对于大舅的话，我一直挂在心里，从来不曾忘记。

大舅所在村子的东南方向，有块地叫“大东南”，那里有一大片坟圈子，当地人称“乱葬坟儿”。小时候，村里经常流传着与“坟圈子”有关的各种鬼故事，什么鬼打墙了、冒鬼火了，晚上走进坟圈子里出不来了……大舅家在“大东南”有几亩地，可我从小就不愿去那里，总感觉怪怪的，倒不是我迷信，只是内心有点害怕和抵触。大舅总是拿这事儿数落我胆小，“都是人吓人的，哪有什么鬼呀！”他还有意识多次带着我，到“大东南”地里干农活儿，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极不情愿地跟着去。

长大以后，见惯了生离死别，我就再也没有了对这些逝去之人的害怕和嫌弃，反而多了份伤感和尊重。刚参加工作那几年，姥爷姥娘相继病故，就葬在大舅家“大东南”的地里。姥爷姥娘不在了，外甥们也一天天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都在为自己的小家奔波忙碌，来看大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甚至几年都去不成，很少能再顾及到大舅。

最近几年，新冠肺炎病毒肆虐，春节期间走亲访友，互相拜年的机会更少了。即便如此，大舅每年都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着家人过去，虽然明知不能成行。

三

也就在2022年的这个时候，突然接到三舅打来的电话，带着哭腔说：“老勇仔，你大舅没了！”

这个不幸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没有任何征兆的。闻言，震惊得我一时杵在原地：这怎么可能！奈何此时的我，处于“小阳人”阶段，正发着高烧，居家隔离。时间不长，三姨的电话打来了，甚至远在天津的母亲，电话也跟着打了过来。电话里，母亲情不自禁地抽噎着，后来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人常说，好人一生平安！而我那和善、纯朴、好强、一辈子助人为乐，与人无争的大舅呢？命运为何总是和我们开这天大的玩笑？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每天都会有人离去，而每一个人的离去，都会带给亲人无限的悲痛和怀念。曾记得网上有句话：“你所害怕的每一个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却再也见不到的人！”当亲身经历了诸多的生离死别后，才对它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大舅走后，葬在村“东南”的自家地里，和姥娘、姥爷埋在了一块儿。我的父母、弟弟远在天津，由于疫情管控不能回来，而我当时检测呈“阳性”，正发着高烧居家隔离，出殡时也未能送大舅最后一程，不能不说是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有时我常想，人这辈子到底图什么？想想我的大舅，想想我的姥爷、姥娘，最苦最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刚到该享天伦的时候，却撒手人寰了。

我的母亲自不必说了，大舅去世的那段时间，整日以泪洗面，憔悴了好多。她最亲、最要强的兄弟殁了，他们老张家的主心骨、顶梁柱没了！

四

2023年12月7日深夜，我还在敲着键盘写稿子。

三姨在微信朋友圈里，发出一个消息：“今晚失眠了，明天就是大哥走后的一周年，心里特别想念！”

我又想起了大舅，泪水打湿双眼。是啊！大舅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

三姨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情中人，别看她平日里无忧无虑，整天乐乐呵呵的，可实际上只要涉及自家亲人，每每总会触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记得大舅刚去世的时候，三姨当时也发了朋友圈，还附了一张她和大舅的合影照：“最亲的大哥走了，哪怕你多躺上几天，让我能见上你最后一面。我忙了几天，还没来的及过去看你，你却离我们而去，唯一十月初一留下一张你的照片！哥，想你只能看你的照片了！我的大哥，我要强要面子的大哥，一路走好，天堂能够过得幸福！”

照片上，大舅和三姨坐在吊椅上，手里夹着烟卷，笑得非常灿烂。可谁又能料到，时间不久，便天人永隔，再难相见了。我原本也想找张照片的，可翻遍了全部相册才发现，根本没有和大舅的合影照。失落之余，只能徒增感伤了！

年事有寿而尽，生命无所不在。大舅终是与我们永别了！但他对亲人和朋友的真挚情感、对人生的积极追求、对生活的执著信念，必与天地永恒，与松柏长青。

时光不会倒流，大舅业已撒手人寰。作为亲人、家人，作为他的外甥，我们永远失去了陪伴、补偿和“床前尽孝”的机会，留下的只有愧疚的涟涟泪水！

五

初二初三，外甥拜年。以前的每年春节，我都会到舅舅家拜年。只是最近这几年，因为工作原因，加之“新冠肺炎病毒”疫情，去得很少了。

去年春节，也是大舅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二舅打来电话，让我带着家人过去，“你大舅不在了，别忘了还有二舅和三舅！”我带着妻子和孩子们，去给舅舅拜年。二舅热情接待了我们，期间还专程看望了大妗子。给大舅上坟的时候，二舅对我说：“老勇仔，去给你大舅磕个头吧！他在世的时候，对你最好了，也最看好你！”我使劲儿点了点头，满含着泪水，跪在了大舅坟前……

死者已逝，生者戚戚。轻轻闭上双眼，大舅的容貌依稀还在眼前，亲人的笑声宛如还在耳边，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熟悉的气息。但大舅的生命却已远离，化作了一抔黄土，化作了我们一腔浓浓的思念！

何其悲伤，心如焚炙。故人已去，何以为乐！我们无法阻止亲人离开我们，但是我们可以怀念他们。有多少遗憾存于心头，有多少愿望还来不及实现？生命不能重来，生命也没有第二次。亲人的离去，让我们懂得珍惜！珍惜自己、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还记得有人曾说过：“你的亲人只是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但是他们能看到你，他们不希望因为他们而让你过得不好，要让他们知道你是非坚强的人，不会让他们失望的节哀吧，走的人不希望你不快乐！”

逝者如斯，生命如风。今夜，我应该庆幸自己，可以对大舅倾诉衷肠，可以和我的父辈们一起，摆一份清供，倒一杯淡酒，遥祭九天的皓月，还有故去的亲人。但愿天国路不远，殷殷深情可倾听！

2023年12月8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