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军旅作家

莫名想起一位军旅作家。她叫占修萍，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虽然敬仰已久，但现实中我并未见过其人。能够结交这位知名军旅作家，完全是源于网络，缘于文学上的切磋交流。

认识占修萍大姐，记得是在2006年前后。那时，网络文学网站和文学论坛盛行，天涯社区、起点中文、红袖添香、榕树下等各大文学网站、社区和论坛红红火火，大咖频出。当年很火的天涯社区，走红了两个草根作家，至今对网络文学的影响很大。有个网名为“就是这样吗”的作者，把一篇数千字的《明朝的那些事儿——历史应该可以写得好看》的帖子，贴到天涯社区“煮酒论史”版，得到了众多网友追捧，帖子点击量直线飙升、火爆异常，后来这个发帖人将网名改为“当年明月”；在“莲蓬鬼话”版，有个叫“天下霸唱”的人，发了个帖子《鬼吹灯》，一下子在网络走红，也就在这一年，《鬼吹灯之精绝古城》出版发行，销量在网络书城排行第一。

2006年春节刚过，我在《中国青年》杂志发表《清贫之乐》。自此后，开始固定用西河柳的笔名，写一些散文、报告文学和中短篇小说，也偶尔见诸各级报刊，虽自得其乐，可充其量也就勉强算个文学爱好者。那时的我，经常出入榕树下的“望海文学社”，混迹于“十月文学”和“天涯社区”。“十月文学”不过是茫茫网海中，一个不起眼的文学社区，我当时在“小说天地”任版主，后来相继结识了安徽作家耿耕、许礼荣（丰乐河子）和湖北南漳的廖松涛（木行之）等文友，也结识了军旅作家占修萍。

占修萍原名詹修萍，浙江松阳人，曾任松阳一中语文教师和县教委中学语文教研员，后因歌词特长于1996年被特招入伍，到兰州军区战斗歌舞团任编剧，2005年调入兰州军区政治部创作室。早在2002年，她就出版了长篇小说《天路上的红飘带》，荣获第八届全军文艺作品奖一等奖、第十二届人口文化奖银奖，当时已是知名的军旅作家了。

“兰成渝”是我国第一条长距离成品油输送管道，全长近1250公里，途经甘肃、陕西、四川、重庆等4个省市的40个县市区。兰州军区奉命派出援建部队，负责甘陕段的管线开通。占修萍接受了采访任务，毅然踏上“兰成渝”成品油输油管线，两度走完甘陕道采访援建部队，驻扎罗布泊北沿采访援建“西气东输”工程建设的部队，于2002年1月出版了反映中国军人管道铺设史上奇迹的长篇报告文学《舞动油龙的中国兵》。

始于1992年的“爱尔纳•突击”国际侦察兵竞赛，是爱沙尼亚国防部组织、邀请外军侦察部队参加的国际性公开军事竞赛活动。1999年，中国的侦察兵代表队，用了4天3夜，获得了国际侦察兵竞赛的最高荣誉奖——“卡列夫勇士奖”。在中国队获奖后，国内作家、艺术家不止一次从中取材，比如小说《狼牙》、话剧《爱尔纳•突击》、电视剧《侦察兵荣誉》等，但始终没有一部正面描述这一过程的作品。

那年的侦察兵队是由兰州军区组队的，时为兰州军区政治部创作室创作员的占修萍有着强烈的信念，一定要把中国侦察兵参加比赛的整个过程记录下来。她从2002年就开始搜集材料，逐一采访参赛队员，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历时5年用文字、表格、图片和精确的数据，真实准确地反映中国侦察兵的竞赛经过，创作完成了近30万字的长篇纪实文学《中国侦察兵》，首次全面而翔实地披露了中国侦察兵，获得国际侦察兵竞赛最高荣誉奖的全过程。

在许多小说和电视剧中，侦察兵的形象总是光辉伟大的，在占修萍的报告文学中，她真实地还原了侦察兵的事迹和形象。“我们是人，我们不是神；侦察兵即使是在赛场上也有过失，也会疲惫。”占修萍不止一次说过，她采访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参赛队员说的这句话。正如她转业回到丽水后说的：“写《中国侦察兵》，是为了纪念中国军人的智慧和勇气……我选择报告文学这种形式来写，就是想最真实地还原竞赛的状况和中国侦察兵的精神。”她创作这部书的初衷，其实非常纯粹：发自感动，源于钦佩！

能够如此真实详细地描写部队故事，得益于占修萍的生活体验和热情执着。她虽然是生于浙江的江南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在部队期间，她5次去昆仑铁骑团、8次上喀喇昆仑山铁骑团体验生活，9次随兵车走生命禁区西昆仑和喀喇昆仑，多次深入到贺兰山腹地参加军事大演习，夜夜听着西北狼的嚎叫入睡。无论在高原之上，还是雪山之巅，她都和士兵们一起，在艰难的环境中寻找力量和勇气。

那些日子里，我和占修萍大姐聊得非常投缘。我之前是写报告文学的，大姐可以说是这方面的高产作家，能有幸与她探讨交流，对我后来的报告文学创作，受益颇深。至今还记得，她发给我一篇名为《碎碟》的微型小说，篇幅不长，却感人至深：小说主人公是个现役军官，接到紧急任务需出差数月，临行前返家收拾行李时，让孩子拿菜碟出去打酱油。丈夫借故支走孩子，想和妻子亲热，不承想孩子打碎菜碟，割破了手指，妻子生气拒绝了丈夫。丈夫走后，妻子日盼夜盼，等来的却是丈夫不幸牺牲的噩耗……

作为一名女军人，占修萍创作的歌词，在很大程度上带有生活的原汁原味，演唱者也多为部队文工团专业演员。“翻过了达坂，趟过了冰河，生命的禁区任我驰骋，为了我的战友戍守边关，我愿千万里闯昆仑……”听来倍感亲切，仿佛在歌声中，就能触摸到高原士兵的肌肤。一直记得她当年传给我的，由藏族歌手才桑卓玛演唱的《等你在菩提树下》：

翻过唐古拉，让雪水滋润心灵的沙哑；转过布达拉，让喇嘛庙的香火熏走你红尘的疲乏。摘一朵格桑花，让红颜伴你一路的牵挂；望一眼雪莲花，让玛尼堆的经幡抚平你悲哀的伤疤……

2008年，占修萍大姐转业回到浙江丽水，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再后来，我的腾讯企鹅号几乎很少用了。偶尔上线几次，看到她的头像，依旧是灰蒙蒙的，我们终是断了联系。多年来，我一直保留着她的企鹅号，也希望有朝一日，还能联系上这位平易近人的大姐。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时间悄然打磨掉一个人的年少与轻狂，曾经执拗地不顾一切的热情，慢慢褪去，只留下深藏心底的细微情愫，绵密地交织着，丝丝缕缕，勾勒成平凡生活中最本真、最纯粹的模样。

“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有些人，虽然认识很久，却从来不曾见面；有些人，即使素未谋面，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宝贝借给你，不问归期。所以，那些素未谋面的朋友，同样谢谢你们的信任与帮助。

2023年10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