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饺子

在我居住的县城南边，有个小酒馆，店名为“老妈饺子”。酒馆分上下两层，装修普普通通，主打的就是家乡味水饺。

“老妈饺子”皮薄馅大，荤素搭配、品种繁多，其馅料多为猪肉大葱、芹菜猪肉、豆角猪肉、萝卜干油渣、西葫鸡蛋、茴香鸡蛋、韭菜虾仁、素三鲜，偶尔还能吃到时令的香菜驴肉、荠菜猪肉、槐花鸡蛋……“老妈饺子”经营很多年了，在县城的饺子馆“圈”里，也算是小有特色。然而，小酒馆偏于城南一隅，平日客流量并不多，人们来此就餐，大多是图个环境安静，停车方便，价格也不贵。

记得在我们县城，早些年有个“凤楼饺子”挺出名。“凤楼”饺子的特色就是个大皮薄，号称“皮薄大馅油水足”，一口下去，顺着嘴角流油，很是红火了几年，甚至还开过三四家分店。不知何时，“凤楼饺子”逐渐退出市场，后来竟关门了。最近几年，在这个北方小县城里，饺子家宴、家香饺子、升仙桥饺子、老渔翁饺子……诸多饺子馆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了多家，“老妈饺子”就是其中之一。

人们常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饺子是一种历史悠久的民间吃食，深受百姓欢迎，北方民间有“好吃不过饺子”的俗语。其实，我也挺喜欢吃饺子，只不过和爱人平日都忙于工作，很少有空下厨包饺子。偶尔到岳丈家蹭丈母娘包的饺子，抑或是下饭馆搓一顿饺子宴，也不失为一种生活中的小幸福。这些年来，我曾多次到“老妈饺子”“饺子家宴”等饺子馆吃过饺子。在我看来，这些饺子馆主打“老妈”“家宴”“家香”等亲情牌，味道虽说鲜香诱人，可比起老妈亲自调馅、亲手包的家常饺子来，还是相差甚远。

早年间，父母一直随小弟常住张家口，后来小弟又举家搬到天津，近两年二老才回到农村老家。春节前夕，父亲专门到集市上割了几斤羊肉。母亲打来电话说，已经把羊肉浆好放在瓷盆里，专等着我们过年回来包饺子。我眼前仿佛又看到母亲顶着满头白发，蹒跚着行动不便的腿，细致耐心地浆羊肉馅的情景，一边满口答应，一边期待着纯正的“老妈牌”家常饺子。

除夕单位放假，一大早贴上春联，拾掇好家里的卫生，便驱车带着爱人和孩子回到农村老家。傍晚时分，我和母亲一边唠闲话、一起包饺子。大年初一早晨，面对鲜香味美的老妈“隔年饺”，一时贪心多吃了几个，不承想肠胃不舒服，还给呕吐了出来。本来打算初二再吃一顿饺子，结果临时有事，一家返城了。临行前，我对母亲承诺，等过两天有时间了，再回去吃饺子！谁知这一等，就出了正月。“大过年的，就吃了一顿羊肉饺子！”母亲为此数落了我好几次。

趁着周末休息，儿子放假回家。“带孩子们都回来吧，我给你们包饺子！”母亲一早就打来电话。带儿子回到老家，抬手撩开门帘，就看到母亲正坐在桌子前拌着羊肉馅。见我们进门，她两手拄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满脸高兴地说：“回来了，家翰又长高了！”母亲的一条腿患膝盖滑膜炎积液多年，半月板磨损严重，针灸、按摩、贴膏药，始终不见好转，最近一直疼得厉害，她自言自语说：“我这腿呀，估计也得和你二姨一样，置换人工膝盖！”

这时，父亲到村外遛狗回来，我们开始包饺子。“这羊肉还是过年浆好的，一直在冰箱冻着。你就吃了那么一顿，一直说过两天回来、过两天回来，这一来二去就出正月了。”母亲又开始唠叨起来，“你爸前几天还说吃了吧！我不让吃，专等你们回来包饺子哩！”母亲看着站在一旁的孙子，接着喃喃地说道，“都长这么高了，趁爷爷奶奶都还在，以后能回来就回家看看，等我们老俩两眼一闭，回不回来也就算了！”

我两眼顿感一阵酸涩，不敢直面母亲满眼期盼的目光，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此时此刻，让我想起了2023年12月《齐鲁晚报》上的一篇报道：12月10日，浙江嵊州，妈妈因癌症去世8个月，儿子紧紧盯着她生前包的饺子，忍住眼泪，一口没吃转身回了房间……据孩子爸爸说，妈妈走之前包的饺子一直冻在冰箱里舍不得吃，怕时间长放坏了，于是告诉孩子不管饺子怎么样，妈妈包的饺子以后不会再有了，孩子伤心地跑回房间里哭了。

这顿饺子的晚餐，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一个告别仪式。在餐桌上，饺子的香味似乎还带着妈妈的温度，让人既感慰又心酸。孩子的爸爸尝试着讲述饺子的味道，可是话语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继续生活，不断地在平凡的日常中，寻找妈妈爱的痕迹。岁月或许能平复他们的悲伤，但妈妈的爱将会像这盘饺子一样，永远存留在他们的心中……

这段感人至深的故事，一时间引发了网友们的共鸣，大家纷纷留下自己的心声：“至亲离去的那一刻，人通常感受不到悲伤。而真正让你痛苦的，是你打开冰箱后的那半盒牛奶，是窗台上摇曳的绿萝，那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你，那个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同样的经历，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了，也没有人问我们想吃什么换着花样做饭。或许，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或许，当我们失去至亲之后，身边弥漫着的是无尽的思念与留恋。然而在痛苦之中，我们也应该学会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每一个饺子，每一次陪伴，每一句问候，都是无价的爱意。

连日来一直忙于工作，我已有好长时间没回过老家、也没吃过母亲包的饺子了，突然有点想吃“老妈饺子”！

2026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