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菜（四首）

一 嫩豆苗

竹篱筛落冬阳的碎芒

嫩茎顶破霜泥，怯生生探墒

叶尖挑着田埂的晨露

一捻新绿，颤在野风里晃

不与寒梅争那枝疏香

不盼蜂蝶绕着篱墙

瘦根死死攥住垡土

小叶舒卷，攒着春的念想

泥腥裹着垅头的青涩

冷霜酿出半分软烫

它是塍边最早的信使

把乡味，藏进嫩翠一抔，系着农桑

二 紫菜苔

寒霜啃过的垄沟旁

紫茎拱破残芜，顶着晓雾凉

叶尖蜷着冬的清寒

嫩苔上，碎光摇摇晃晃

不往灶边暖处挤攘

就立在菜圃檐角，风来

摇一摇浅紫的骨，守着田庄

掐一把，指尖漫着野鲜

铁锅烧热，油星子噼啪响

素炒是土地的本味

和腊肉同炖，香漫过老屋窗棂，绕着梁

冬阳斜晒竹筐，嚼一口软嫩

满嘴都是

烟火捂热的，故乡的温凉

三 儿菜

寒垄上立着粗秆矮壮

环拥嫩芽，挤挤挨挨绕着娘

如慈母护稚子，憨态映斜阳

冬阳吻过，晕开浅绿腮帮

秋籽落土，熬过冬霜漫漫

攒足了地气，胀成肥嫩的芽

芥子香漫过竹篱，绕着农家

盐拌清冽，醉了粗茶淡饭的年华

不恋沃土，不贪暖阳

抱团生长，攒着一腔热肠

腊肉同炖解腻，清炒见本香

一口入喉，熨帖故土的温肠

寒门清寂被它焐热了模样

这簇相拥的嫩白

是冬日里，最牵肠的故乡

四 绿扁豆

、藤蔓绕着竹篱，慢慢向上攀

紫花落尽，悬出串串嫩荚弯

翠色叠成帘，垂在晚风里

晃出篱下，岁月的细碎私言

晨露未干时轻摘，指尖轻捻

断处渗着清甜的浆

不羡瓜果枝头张扬

只在篱边，默默鼓胀，守着田园

薄荚蒙着一层软绒

裹尽日露星霜的精华

清炒佐糙饭，炖汤添鲜雅

是烟火里，最朴素的奢

这串垂垂的嫩碧，挂在篱间

把田园的滋味，系成心头

解不开的，故乡牵挂

2026年1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