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我在油城博达市场经营凉皮小吃。我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很早去开门,夹缝里讨生活的人,勤奋是最要紧的本领。
每天我会从准葛尔市场西头穿梭到东头。一路经过穿过所有商铺,摊贩。那时尚早,出摊开门的基本没几个人。我再从博达市场西门穿过整片市场到东头。走到到楼梯口,我的营口就在市井风烟里立着。四季的风一样的吹刮。两个市场处于一条线型的构筑,盘踞在老巷的风烟里。
据此,也不难看出老巷人最初的生活风貌。两个市场中间一条路阻隔。像一个人的左膀右臂。承载着老巷风烟。日用百货,各种特色美食,家电,粮油铺子,布艺家纺,维修等各类商铺比邻而居。
冬天里的某个清晨,天空还飘着鹅毛大雪。路灯昏黄的仿佛乡村土屋若隐若现的灯盏。天光处、我看到它的归隐。我伸开手将房门打开,像打开一道口子。这道口子带我观察人世百态。让我在风刀霜剑的寒冷中觅得一丝温暖。
和一切寻常时日一样去开门准备食材。那些时光像自身的盛大绽放一般。一料一汤,一蔬一品。皆指向人间温度。门刚打开不一会儿,有个晨练经过的顾客,他带来了满屋子的寒冷。像一个在风雪中走散的人,迷了路。栖息是它的乐园,要了一份馄饨。作为他在尘世对自我的当下真爱。
顾客是上帝,一般有人来手中再忙的活也得搁置。我就起火给他煮了一碗馄饨。火苗点燃的刹那像生命被点燃,整个房间因着火苗而温暖。馄饨的热气在厨窗玻璃上氤氲水汽,我看到它变成水珠慢慢流下去。就像看到了它的前朝,所有辛苦刹那化为乌有。
他在吃馄饨时,我又继续去忙自己的准备工作,人生每一份忙碌都指给你归途。打捞的质地筛选出时间的薄厚。因着白天主要经营凉皮肉夹馍。西北的冬天,通了暖气的房子,有着春天般的温暖。人们更愿意点了凉皮就着一室温暖。享受人间美食。丝毫不逊色于夏天。
有的人生命在创造中厚重,有的人在时间里把美食吃出厚重。连同他们一起厚重起来的光阴一样。
如果说夏天吃三凉是为了天太热,那么冬天吃三凉就是一种爱好,别无其他说法。也难怪老巷三凉店此起彼伏,且越开越多,有的散场撤铺了。有的犹如雨后春笋在拔节。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熔炉。锻铸不同的底色,锻铸不同的差异化。我将细节做到顾客来,除了你家的别人家都不吃,而他们自身就是餐饮人。油泼辣子、酸萝卜都是新鲜的。调馅一一给到实处。你找不到再需要锻铸的方位,便如入迷宫。迷宫本身没错。
他在锻铸一代又一代手艺人。手艺人也在一天又一天里将生存在门口站成迎接的姿势。我以为那是我能为自己找的还算自主的一份谋生路子。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要了一碗馄饨,我就好奇问了他,怎么这么早?他答:早晨晨跑饿了。第三天他又来了,还是那么早的时间。
生命中有些事你当时并不知道它的真相,待你透过回忆清晰来路时已无力挽回。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并非无意,时间的滤镜过滤了真伪,却还原不了最初的模样。我想这大抵是时间最大的悲哀吧。
日子静静流淌,市场的喧哗潮水一样从未停息。连同市井风暴。这个城市商业是呈螺旋式衔接。我是单枪匹马讨生活。那时,空闲了我会打些心理感悟把它发表出来。像一桩生命中极为庄重的工作。我努力利用一切闲暇去创作。如同我利用一切成长的机会去实践一般。时间滚滚流逝,生命匆匆而过。
期间,我也确实两头兼顾的忙,一头是故乡的牵念,一头是生计的漩涡。半天饭点的忙,闲了备货洗洗涮涮的忙,犹如生命在激流中喘息。还要抽空查看网络的互更,那一页牵动我在尘世的温度。
小店挣不多,却异常忙碌,足够撑起我人生的许多未来。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卫生每天能使人筋疲力尽。但来过的女士,无一不夸店内清洁整齐。为了将延续做出品质口碑。我的夜晚时常和满天星子作伴。在星茫里隐入尘埃,在星茫里推开世界之门。因为性格的朴实,所有食材。工序。严格把控,绝不会偷奸耍滑。生命在交付中是一条双向轨迹。平行或者错峰,在于心灵的回音壁。
好的商品犹如好的文字,必然来源于一颗赤诚的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谋一份正当职业不易,况且我那时因为工作发生工伤心脏事故。已不能从事打工谋生的直接路径。犹如一条路走到前方,而前方没有前方,出现崖畔一样。雇人的主顾大抵希望雇到健康能干的帮手,从而更大程度上分摊劳动。我所有在尘世的找寻为着通往自己的路,悠远。
老巷的风烟,我不敢拍着胸脯说百分之百了如指掌。春风吹绿大地时布谷鸟会欢叫。单从我工作心脏受损。足以见证我对生活的赤诚之心。一垄麦黄是时间的作品,更是农人的勤劳守拙。
生活有时候挺狗血。不是你赤诚他就会对你另眼相加,广袤的田野种植在人,风砂却从来不由人自主。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有时候甚至因着过度的执念,产生与他人割裂的现象。而作为梦中的全息人,你并不知道当时的全貌。就像行走时你并不知道风吹过的痕迹。
只能凭任生活作为向导,带你梳理生活的脉络,就像老巷的一卷风会随着势头吹到巷尾,只为那份虔诚与期望。
我们在世俗的期望里磨转,从不指望救世主的禀赋,在驿外、盘根错节的生活里极易被抽空。油城像一面镜子。
那些隐在暗处的阴鸷般的目光。像鹰隼打量天空的高度。在出其不意中将你置入漩涡。然后抽身体面撤离。这中间不显山不露水。有些事,事本无对错,手心摊开的光阴有薄厚。能力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裸露。一件事可以是一个人的一生。那时我们看不透。在后来的路上。我们懂了。让风声穿透岁月,替它作序。
生存的坡度,让人们在苟且中保有一方水土的流动。生命源于流动,生活源于流动。流动带给生活踏实。尽管,苦中作乐是一种心态,何尝不是另一种生活姿态呢?
就像一碗馄饨的舌尖记忆,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边的冷冽空寂,那人又推门进来要了一碗馄饨……我清晰的记得他的需要,香油多一点点……
那不是单纯的一滴香油,那是彼此对生活的态度,对自身的要求。对一碗馄饨的忠诚。
有一天,春寒料峭。一个顾客顾左右而言它。那时,我忙的像陀螺,忘了时间的存在。他再来时仍然是我的高峰期。每次点了有的食品不要,没有的食品又要,一次次错过,看似无意又像刻意。像一次次山水的此生不逢。
还有一个顾客类似高峰期又见的将要未要间欲言又止。某一天,我敲开一扇办公楼,里面赫然在座。那一张年轻的面孔,流露未经世事打磨的不完全稚嫩。那时、我心里五味杂陈。所有的细节串联成生命的回响。一个个高峰期的横亘。使我最终撤离烟火市场。
一个城市的温度,流露对驿外拓补生活的深度磁化。我始终保有佛陀的明心见性。剩余的、我们邀请良知为生命的未来作跋。
……
尽管,我现在关门了,有些复购顾客,他们复购的不仅止于一份美食,更有对人间的温度,期许与信任。一个又一个加微信的预后,像一个又一个热烈的信任在沿途守候。
时光迎来送往,人生起起伏伏。吃过的暗亏。自己不见。天地一笔笔替你记得。有些错,开始就注定。如你在暗夜的沉睡,夜的星辰闪烁,它不语,却在人世的更深处替你记得一切。走在归途,有些结果无须验证,看客伫足岸边一目了然。有些了然于胸,有些了然于形。最终,我们都经过人世良知的审判。
千秋明镜,一朝他闻。
我还在等待中出发,上路。再次去卖小吃。那是我命理的磐石。我相信、水清见石,人间不是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