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泥淖,谋生路上,我们都是同路人。车挨着车,背影靠着背影。在烟火里挣扎,彼此体谅,彼此成全。
——题记
过了对生日敏感的年龄,生日过不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日子依旧瑶池清泉般鲜活。
答应叶子去集市摆摊,半晌午整理了东西出门,长街落叶被风吹乱,像吹乱城市的衣衫,行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像踩在云朵般厚实的日子里。一眼望见天际尽头,辽阔苍茫一片。
阿菱穿过鸿雁路,驶入友谊路。一直向北。抵达通讯路集市,阿菱将餐车泊好,整理好物料,一抹戈壁晴光自上空飘过。
一段时间没来。还是那个热闹的人间集市,餐车玻璃板随手放下。天气清冷的使人怯于表达,周遭灰扑扑的。枝桠间有西北清冷的日光漏下。
当下有顾客缓慢走近,像旷野一阵风的靠近,询问凉皮,阿菱如实陈述,天气转冷,目前以热食为主。天热继续卖凉皮,女子微笑着允诺,转身消失在苍茫天地中。
以天热对比,天气转凉反而摊位越摆越长。甚至北边一直摆到了街尾。商品是琳琅满目,水果,蔬菜,美食,花艺,服装,百货……应有尽有,行人伶仃。天地间摆放的物件一个个像沙砾般。细碎,沉静。
而立秋时节,摊点不比当下。阿菱脑海闪过节气的优势,自然就有节气带来的缺点。许是季节工的需求像退了潮的河水,人们断了生计,便来此摆摊也未可知,戈壁的风轻轻吹过,像在诉说一场久远的忧伤……戈壁的众生,在逼仄的氛围里,与时间赛跑。与环境周旋。
她的同类,在秋风中,和季节搏斗。触动心底的隐密,那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啊。一声苍茫,穿透长空,砸在水泥板上……
城市是泥淖,得需勇气去陷落,去挣扎,去上岸……刹那间,群山雾影朦胧的障壁浮现眼前。
阿菱眼见叶子在拐角,正在埋首熟练的做着煎饼,眉峰微微轻释。像戈壁的一阵风。就地采购了葡萄,拿一串在手中,叶子忙碌,抬首客气着谦让着吃枣子。阿菱不回避的抓了两个,甜丝丝的……脆生生的。南疆的枣园突然有枣子掉落的声音。
人生阶段,走到哪一步就会碰到哪个阶层的人,不必刻意,一切好像都是命运提前预设好的。其实,万般皆非所愿。阿菱这样思考时,指节用力攥的泛白。
所谓命运,在赢家眼里是运气好。在弱者眼里生不逢时。其实,哪有什么运气或者时机。一切不过都是努力后的自然结果。
静心细思,圈层不同,向暖而行。碰到一个个都是鲜活的同类,有血有肉有着丰富情感的人,心下了然。穷富只能决定生存环境和生产资料匹配度,而无法决定他人的温度。长街一阵风轻轻吹过,落下几枚叶子。
阿菱惯于清简,日子晨钟暮鼓间迎来送往。怯于应付虚假,时间的局促,精力的弱势,都使她对周遭的一切热络退避三舍。天地辽阔,一片沉静。
她总在有意无意去接近,生命本真的一些东西。像旷野的石子。前些时日路过,两人并列寒暄,叶子坚持着送阿菱鸡米花,边地情谊像风吹落的尘砂,一层一层的堆积。
那天,整个午间学生潮散去。大家皆自嗨式微笑,阿菱提议,去买一份那家排队的烤冷面,尝个味。众人无声,一截阳光在枝头逗留,影子匍匐在她的脚边。
阿菱坚持要去,有个更深层的因素,那家去年摆摊一年,之后转场经营门店。每个人都在心底描摹着美好,美好便从心底画卷般走出。
再次出摊,午间阿菱忙碌,未及用午饭,随手买了一份,店主快速在扒炉上两手交替翻搅,瞬间出炉。打包递到阿菱手里,前后不足三十秒。阿菱明知是剩货。无奈的走进秋光里,留那个忙碌的中年女人在她的油烟中打转。油烟将她熏染的像一幅朦胧画。
阿菱递给喜姐,谦让着,阿菱强硬的分享着,喜姐尝了一块。阿菱也开始吃起来。入口滋味即露,阿菱表达一般化,论酱料没有她做的浓郁,按常理同行不该如此评判,阿菱还是心直口快表达了。像一阵疾风迅猛刮过。
论价格冷面皮成本价更为低廉。唯一强势搭配了一份三元火鸡面,属于候补型饱腹吧,喜姐顺势用签子蘸了阿菱的酱汁放入口中。简短表述好吃,牵牛花的藤蔓在光影处闪现。
阿菱说话间在思考,话语不禁迸出口中,总不能四个人卖的这么一堆品相,卖不过人家一个人吧,大家笑而不语。塞北的日头冷清清的挂在枝头。
又说:你给想办法。
阿菱说:唯一可以解读的就是饱腹问题和时间问题。时间于店家是优势,我们就要避其锋芒,在稀缺化里求生存。
说话间隙,大家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像街边花甸,在长街的守候。
沉闷的午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心底被七上八下的念头搅扰,向内自省,向外索求。所有的路都是通往实践。而实践的关卡卡在人流密集处的钩子。西郊水库钓鱼的场景在阿菱脑中一个闪现。
我们的相似在长街出摊,在不曾谋面的星空里,在同一个平行线的维度相互挂念。
大家重点要做的是齐心合力,在竞争化里去争取最大优势。同心圆在各人头脑回旋。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灯下细微感受,苦人的生存心意皆是相通的。各人尽心,听天由命。貌似通达,实则无奈。时间的潮汐毫不客气碾落他们生命的长河。他们随手擦拭雪花铁皮上的油点,像给生命在做清洁。庄重而又迟缓。
深夜,他们在星空下高眠,合着傍晚风中的约定。
翌日,学生流水席面一样路过。像路过人间一场临时盛宴。他们匆匆的脚步,踩断尘世几个回响,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枕风听雨。
这个世界,各人的苦难并不相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演绎主角,在他人的生命里扮演配角。主角的光环于当下是明天的起点,于未来是今天的延续。整个串联起来就是生命的厚度。
阿菱沉默着,秋风翻页,吹过他们的街角阵营,凋零几片落叶。
戈壁漫过来的晚风卷着沙尘,集市里摊贩挤在一起,各有各的难处。
……
中午时分,叶子商量去国贸门口摆摊,甚至,午饭都不必回家。能如此笃定的叶子,一定有她的道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同路人,每个人都是老师,每个人都有闪光点。于生活,每一个缝隙都需要去磨转。
尚未来的及奔赴,被琐事耽搁了。那些忧心事,于眼前搁置。走心于夜色薄凉,人间市味烟火。
叶子下午的时光如何度过?国贸门口是否通天大道,落日余晖……
摆摊人,来人间一趟,难免坎坷波折。一代代在风尘里谋生,而人间温情,自可抵消岁月荒寒……
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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