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边，接住深圳的晨光

六年光阴，我从黄土高坡的风沙里，一头扎进了深圳的晨雾。早餐摊的肠粉，米浆蒸得薄如蝉翼，老板手一抖，酱油便顺着褶皱淌进花生酱里，那股鲜甜裹着咸的滋味，撞得舌尖发紧——这和老家油泼面的辣香、麦香比起来，终究是生涩的。职场上更是如此，同事们的软语像晨雾里的风，一句“你先看看哈”，裹着江南水乡般的委婉，让我这个被西北风沙磨惯了直性子的人，愣怔半晌才品出其中的意味。

那些日子，下班总往红树林去。很少踱步，只静坐在栈道的石凳上，看海风卷着咸腥，拨弄红树的气根。那些褐红色的须子，从枝干垂落，一头扎进滩涂的咸泥里，缠缠绕绕，扯都扯不动。像极了老家院门口的老槐树，爷爷栽下的那年，黄土还很贫瘠，可几十年过去，沙尘暴刮了一次又一次，老槐树的枝桠摇得再烈，根也没从黄土里挪过半分。

一枚凤凰木的花瓣，沾着晨露落在脚边。指尖捏起时，凉意在掌心漫开，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老家的槐树花落了一地，奶奶蹲在树下扫，竹扫帚划过黄土，沙沙作响：“花落了怕啥，根还在土里埋着，明年照样开得稠。”那时嫌她的话絮叨，此刻在深圳的晨雾里，却忽然懂了——花落了，不是失去，是根在土里，攒着下一次开花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