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司河畔

“所以，这条河叫巡司河？”

我看着眼前揉碎的流淌着的绿，那么浓密，那么温润又纯粹。

“真好啊！我们北方可没这么柔的河，真讨人欢喜！”

我的父亲开口道。

我坐了20个小时的硬座，心里说不急迫是假的，一出站，便打出租来到了北门门口。

当我走上桥，满目的郁郁葱葱，我的心也随之颤着：蓬勃，盎然，葳蕤，青葱。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

当一个西北深山中的糙汉子顺着火车轨道一路南下到鄂城，到这个我将要至少生活四年的地方，我的心一路随着火车的颠簸而颤着——期盼、激动、喜悦。

这是前18年的人生命途中从未见过的柔情，我的眼底又回映出鄂城的夜光，当火车在长江大桥上驶过，我趴在车窗上，夜空下的长江那样的宽广，静谧又璀璨！

我见过黄河的波涛、汹涌，却未曾想到，南方的水是这样的温顺、柔情。

回到眼前，我看着她，说：“等等吧，再等等吧，我晚点再来看你，巡司河。”

9月11日

似是天公作美，今年的鄂城总是阴雨天，沿河大道上的军训生活也轻松了几分。军姿还是那个军姿，正步也还是那个正步，但面朝着巡司河，我总觉得拘谨——想站的更拔一些，想踢的更稳一些——就好像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想要表现一般。每每练间休息，望着她的身躯，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地……连心也平静下来！

我将手贴在胸膛，用力地摁了摁，我听到了河水的呢喃，凉风在我的面颊吹过，也是轻的，我想——我明白我与她之间的感情了，这是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定下来的。

巡司河，她没有脾气，她温柔，她不常常讲话。但我听到过，是的，我听到过——那水声很柔，很软，糯得让人欢喜。她曾轻轻地绕过我的身边，又似乎不好意思，只是柔柔地蹭过卵石，生怕惊扰到我，竟然以为我不知道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是这样的迷人，这样的令我眷恋。

我望了望身边，哨声长鸣，又要训练了。我想，我需要一个和她独处的机会，好好地谈一谈。

9月23日

夜，我沿着沿河大道，默默地走着，直到坐在了巡司河畔的长椅上。我注视着她，注视着夜空下的巡司河。她对我好似有着说不完的话，潺潺声在夜色里轻轻回荡着。

我突然想起火车过长江大桥的那个晚上——我也是这样注视着，注视着长江。那天的长江是黑的，黑的里面又有光，一盏一盏的，从江面一直铺到天上。

我顺着河向上望，我望到了月亮，是啊，中秋了，月圆了。来鄂城半个月了，黄土坡坡上的孩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我望着月，眼睛里闪过模糊，半个月了，真快啊…

我用力挤了挤眼，深吸口气。

“巡司河，你说吧，你告诉我吧，我是不是傻子啊！”

我掏出手机，翻到日历，明晃晃的“中秋节”在屏幕上亮着，我想起昨晚的电话。

“远的很啊，国庆就不要回来了，好好的吃饭，把自己照顾好。没钱了给我和你爸说，外面不比咱老家里，一定记着把饭吃到时候。”

“嗯嗯…，我好着呢，我能照顾好自己，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担心。”

“……”

“还有说的吗？不说了就赶紧去睡觉，记得好好要听课，好好念书。放寒假了就再回来。”

“……”

“行了，你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话，去睡觉吧，好好休息，好好上课。”

“嗯…”

我看着巡司河，看着河中的月。

我呆着。

我对她说：“巡司河，你的月是圆的，可我的月是缺的。”我终于明白，教育是滞后性的。小学课本上背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用了十年，用了1200公里。当距离阻隔了我与家人，当我孤零零坐在这儿…

我甚至没吃月饼——总觉得没滋味。

我翻到通讯录。

找到“皇太后”那几个字。

我的大拇指就在屏幕上悬着。

我没按。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将脸埋进胳膊里，我不想让她，让巡司河，让任何人看见我这个样子。

可我到底在等什么，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在巡司河畔上，月亮那么圆，河水那么静，而我攥着手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抬头看月亮，月亮在看我，额上的发丝轻轻浮动——是巡司河的风。

我想我明白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挣扎的内心慢慢放松下来，我重新拿起了手机。

“爸，妈…中秋快乐，还有——我想你们了！”

9月25日夜，于巡司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