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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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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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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氤氲的村庄

当夜幕在汉中平原上徐徐拉开的时候,我当时正经过濂水河畔,穿过一片片弥漫雾气的田野,穿过一个个氤氲的村庄。

公路两旁的许多小院子里都还没有灯光,人们还在田野里,有的弯腰默默耕种,有的背负着农具牵着牛无声行走,有的才直起腰,看看在晚风中奔驰的我,仿佛想要给远方的客人打个招呼,问一句客从哪里来,又匆匆赶往哪里去。

在渐渐浓密的夜色里,人和掉光了叶的树木一起映画在田野中,车窗外一帧一帧这淡墨从两旁向后退去,我播放的音乐,是一首旅行的吉他曲,正好配上这淡淡的旅愁。

我是从黎坪下来的。

我是听说黎坪的枫林美丽绝伦,并且还有潺潺的河水带着枫叶一步三徘徊地流向未知的远方,我才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动身启程的。

我经过达州,经过巴中,经过南江,开了五个多小时车到达汉中边上,到汉中时候天已经是黑了,我在路边的一个农家住下。农家旁边有一个古镇,没有几个客人,一条黑狗,从街上穿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不知哪一户人家里。

乡村的灯光是青色的,乡村的山峦也是青色的,浓淡如水墨一般,乡村的月色是冰冷的,乡村的星光是明亮的,我在这乡村走了一会儿,我站在一个三岔路口,看匆忙的货车一辆一辆风驰,看偶尔的小车里面无声赶路的司机面沉如水,一阵阵冷风吹起我的衣衫,露水在我车身上渐渐凝结,我把帽子戴上。

这里,是中国南方和北方的交界,这里有米仓山、光雾山、龙头山等众多的山峦,一到秋天,漫天的黄叶红叶铺满群山。天气渐渐冷了,到了秋天,从惊薄凉到寒彻骨,人世间,来的来,去的去,棉衣不能抵御内心的风霜,我于是就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经过长途颠簸,来到了汉中平原的边上,在寂静的乡村,听竹叶在窗外诉说了一夜人生悲喜,在梦中,听见亲切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在晨光未启的时候,醒来。

这一天早晨,我导航上黎坪,天还没有亮,晨雾弥漫的平原上,我走入阡陌,经过纵横交错的田野,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路上没有上学的学生,只有去赶集的团堆乡人骑着三轮车,拉着一些货物,买早餐的人起得最早,吃早餐的人围在冒着热气的蒸笼旁边,我拿出馍馍啃了几口,喝了一口茶。

路边写着这里是草编之乡,惊异之余我没有停留,我要去黎坪。

公路经过平坦田园后渐渐向上,进入山区,一路向上,一路攀爬,无数的弯道,无数的路口,无数在路口渐渐苏醒的村庄,以及一个一个从村庄里面走出来的人们,有的背着尖底背篓。

在秋天的早晨,在微霜的早晨,在弥漫着雾气的早晨,我渐渐爬上高山,却看见人世间原来是一片云海,无数的村庄和人们只在那些云海之下,只在万丈红尘之中,我站在高山,寒风刮在脸上,一片一片山色渐渐黄了,层林尽染,延展开来,渐渐浓烈,渐渐无边无际,寒风却也是钻进衣衫,手脚慢慢冻僵。这高山的垭口,不能停留太久,尽管云海壮观,云海之下时隐时现的村庄里升起炊烟,时隐时现的村庄会不会走出来几个鲜艳的人来,已经是不可以待,我还得继续赶往黎坪。

翻过垭口,一路向下,黎坪就在前方,秋山如画,黄的红的在山脊描摹。在画中起早的婆婆,在林中收集落叶,竹耙耙落叶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呵呵,呵呵,阔叶落满山坡,落满山林,落满了一座座秋山,秋山慢慢空旷。我看这山坡、山林和绵延的秋山,我仿佛听见内心的山林也在落叶,在寒风中,内心也渐渐空旷,内心里那一处路边的小屋,居住的一个山里人,起早在林中收集无边的落木,我要赶往那流水潺潺的黎坪,听说那里有枫林瀑布。

到达黎坪景区门口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景区开始卖票,昨晚就来到这里的人们也从周边的旅店里面出来,三三两两开始购票入园。

进入景区,河水清冽,静静流向远方。逆流而上,到达剑峡,两边已是黄叶挂满树枝,河边的路上铺陈落叶,河中的石头上也撒着落叶,有少许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穿过树林,一片金黄,光影婆娑中,我问景区小姐姐枫林瀑布还有多远,她指一指前方,说就下一个景点。

枫林瀑布在桥那边,我走下观光车后,经过那一个渡桥,在桥上来来去去的人们,南腔北调来自不同地方,他们的声音渐渐湮没在瀑布的声音中,一条白练渐渐从金黄的树叶中显现出来。

当我站在这瀑布下的时候,一阵阵秋风吹起,一片片黄叶在空中飞舞,流水跌落,汇入溪流,黄叶飘零,有的落在石头上,有的落在水中央,有的停留在这里,有的挥挥手和流水一起去向远方,就此作别,无数的黄叶还在空中飞舞,挥着手,唱着歌跳着舞飘零而下,有风来,也有阳光洒下来,今天就此作别,我来到这里,她们围绕着我转,你来到这里,黄叶们说,你来见证我们的别离,见证我们离开树枝,见证我们经过一生,时候到了,就要离去,离开枝头,离开瀑布,风来召唤我们,流水搭载着我们,我们就要去向远方,我们也不知道远方究竟是何方,总之我们就要离去,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商量好了,就这几天,当着如丝如练的瀑布面,跳完最后一段舞蹈,我们就分离了,你来得正是时候,你是否也想起了离开你的那一段舞蹈,你是否也想起了你曾经的那一曲飘零,你是否也随着时光的流水才来得了这里?

我在枫林瀑布下面,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我坐在那里,看来来去去的人们,看片片阳光在风中闪烁,当闪烁的光也落了下来的时候,我踏着一地的秋,向七星潭向中华龙山一路走上去。千年的流水在石头上冲出来七星潭,流水哗哗不停,两岸落叶不停,一路上去我在龙山脚下买了一碗土豆米饭,一碗骨头汤,就像一个流浪到这里的人,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我稍作停留,我吃点东西,喝口热汤,前面还有红尘峡。

为什么叫住红尘峡,想必是满山的叶片红了,落地化为尘土。红尘峡的树林色彩更加丰富,叶片黄的红的照亮了林间的道路,也照亮了峡谷,峡谷里的溪水是翠绿的,流经石头,一丝一缕的。有一处静心潭,溪水经过三跌后汇成一汪深潭,水面不再有波澜,静止得像一面镜,照见一路下来的人们,照见一路下来的落叶,有的落叶就停留在潭边,旋转,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我是从黎坪下来的,我是傍晚时候下来的,我经过汉中濂水河畔,我看见平原上的人们升起了炊烟,氤氲的乡村里,偶尔有人进进出出,田野里的人们也陆续回家。

我经过枫林瀑布,经过红尘峡,我看见秋天的黄叶随着清冽的河水流向未知的远方,我从迷雾中到达云海之上,我又从莽莽秋山中回到平原之上,我又穿过田野,我又穿过氤氲的村庄,我看见人们在昏黄的灯光下端起大碗,喝下了一大口烈酒,深深感受人生的颠簸坎坷。在这深深的秋天,我在汉中边上停留,又再穿过米仓山、光雾山,从南江、巴中又回到我来的地方。

秋天走了,冬天来了,在这二零二六年元旦节,我突然就写了这么多字,告别了曾经的岁月,翻开了新的一年。新的一年,又来了新的人员。来的来,去的去,怀想那枫林瀑布,怀想那落叶飘零,我知道,不悲不喜,静待时光如故,把最美好的祝福留给最美的落叶,最美的瀑布,最美的山水,和那些遇见的又离去的人,有一天,我也要离去,轮回之中,把良善撒在那秋山,撒在那人生旅途,就像那千年飘零的落叶。

二0二六 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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