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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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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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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敲梆

清晨,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传来几声敲打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敲打竹梆的声音,谈不上悦耳但也不刺耳,我也因此逐渐清醒。躺在床上,听着这浑厚而悠远的声音,不禁让我想起了温州的敲馄饨。

敲馄饨,不是馄饨的品种,是温州独有的叫卖方式。在过去,摊贩‌往往会挑着馄饨担穿街走巷,敲击竹梆招揽生意。一来二去,这梆声便成了温州美食文化的一个符号。我没有研究过敲馄饨和普通馄饨间的差异,只是每当听到那敲梆声,它就会唤醒我童年里的一段回忆。

那是九十年代初,城镇化的浪潮漫过村庄,大片农田被填埋,一座座工厂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在这波浪潮下,父亲也决定在自家的自留地上建新房。一九九四年,我们的新居所破土动工。那时候,外公是建筑师,父亲曾拜在他门下学艺,出师后便做起了包工头;母亲长年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对建房的活计也略知一二。在建设新居时,父亲带着工人砌墙,母亲便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哪里需要她,她就出现在哪里。在那个建筑机械化程度低的年代里,父亲和母亲一砖一瓦,硬是把我们的新居砌到了三层楼高。

那时候的我也只不过十来岁,但我清楚地记得,新居的建设我也曾参与其中——经常在下午去工地帮忙,给暴晒过的砖头洒水。浇水时,我常常会听到母亲在旁边自言自语着,要买什么给工人们当点心。听着母亲的絮叨,我就会默默地帮忙想。想着想着,耳尖的我总能远远听见熟悉的竹梆声,然后欣喜地告诉母亲,馄饨担来了!母亲眉眼舒展,笑着说,那就给他们煮碗馄饨吧,随即让我去拦截馄饨担。接到任务,我就会来到路边朝着敲梆声大喊“煮馄饨诶——”。清脆的呼唤过后,笃笃的敲梆声,便一点点朝我们靠近。

在新居建设过程中,永远忘不了那个台风夜。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第17号台风“弗雷德”‌(曾达超强台风)登陆前夕,瓯江上停满了前来避风避浪的渔船和小型货船。那天晚上,随着台风影响的加深,温州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住在瓯江畔的我们意识到那台风的威力不容小觑。那时候,新居进入了收尾阶段,很多墙体刚砌好不久。父亲和母亲担心刚砌好的墙体会被台风刮倒,那天夜里,他们毅然冒着大风大雨去了不远处的新居守夜,留下我和姐姐在旧居。待在房间里,窗外的风时而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时而吹得家里的玻璃“砰砰”作响。我们透过溅满雨水的玻璃窗向外望,只见不远处的农田已是一片汪洋。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我们躺在老式的木制床上准备睡觉,突然一股狂风从正对着瓯江的玻璃窗破窗而入,玻璃洒了一地。我和姐姐吓得连忙坐起来,紧紧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至于后来父亲母亲是什么时候赶回来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被台风蹂躏得乱糟糟的房间已恢复了原样。母亲和我们说,新居未受台风影响,只是回来的路上,多条路被洪水淹了。台风过后,我去瓯江边看那些避风的船只是否驶离时,发现瓯江上漂浮着众多电器和家具。官方报道,那夜的第17号台风给温州市带来了重创。好在几日后,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熟悉的敲梆声又经常在巷弄里回响,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风雨从未降临。也是自那以后,瓯江边上开始修筑防洪堤坝,而我最后遇见馄饨担,就是在那条新修的堤坝边。

岁月流转,城市化脚步不停。2020年,那座承载着一家人汗水与期盼的宅子被作为“城中村”改造对象拆迁了。从此,那座宅子没了,馄饨担远了,堤坝越建越高了,而我也只能辗转在偶尔响起的敲梆声中,打捞童年里的那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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