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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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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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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对红薯的日子

独对红薯的日子

北岸

郑州北岸,是我的老家。这里盛产中国第一米和优质高筋小麦。黄河从这里流过,农作物用富含碱性的黄河水浇灌,生长出的粮食都是高品质!

五十年前,我六岁。

那时,老家的农作物,种得五花八门。秋末,播冬小麦、油菜。麦茬儿、油菜茬儿,种瓜种豆,播谷播黍,栽种最多的还是红薯。绝不是因为红薯好吃,而是因为它的产量高。老家有“野菜红薯半年粮”的说法。

初春,返青时节,乡亲们的日子最难熬。过罢春节,家里的米缸、面缸都已见了底,直到麦收,这段时间都叫“青黄不接”。红薯,是这时节的主角。但一天三顿吃红薯,会打嗝放屁、吃坏人的胃。我现在看见红薯,胃里还泛酸水儿。

为了有食物和红薯搭配,我们这些饿急了的孩子,下学就得㧟篮子跑滩里剜野菜。水红芽、水萝卜棵是首选,当然其他无毒无异味的野菜也不会放过。看时令,更会爬树上捋榆钱儿、槐花和黑槐、香椿树的叶子。黑槐和香椿的叶子是可以吃的,而其他的树叶子蒸煮出来发苦。大家都瞄准了这些可以果腹的绿色植物去采摘。等地里的野菜、树上的树叶被我们捋过很多遍,最后没得野菜可挖了,也会偷撅队里的小麦苗、油菜叶。

红薯,是乡亲们心中最主贵的农作物,也是秋收的主角儿。

刨红薯是技术活儿,光有力气不行。好的庄稼把式,长齿抓钩一抓钩下去,翻上来,红薯轱辘圆润、完整无伤。所以,出红薯,全由壮劳力挥抓钩,女人孩子则在身后负责掰红薯笼头,将完整的红薯和烂红薯分开,分别堆放。

乡亲们说,红薯一身都是宝,那是因为主食农作物如小麦,大多都交了公粮,只有红薯产量高,顶事儿,还可存放到来年。

红薯收到生产队的场院,先要挑选大小适中没有任何伤病的留作红薯母,被队里单独存放在一个红薯窖里。待到初春,埋到可以下边烧火上面恒温保湿的土埢里,等红薯全身发芽,长出红薯秧子来。这过程叫“壤红薯母”。壤出的红薯秧儿,就是当年栽红薯的种苗。

剩余的红薯,有伤的会被冲洗干净,打磨成红薯渣,滤出红薯芡,架上大锅,做成红薯粉条。做粉条也是技术活儿。每到这时,四叔会站在大锅前,右手拿大木勺,把红薯芡灌到木勺里,左手有节奏地夯右手,红薯粉会顺滑地漏到锅里。粉条从锅里捞出,过了凉水,被木杆挑顺,悬挂在户外的架子上晾晒。待粉条干透,条索形状不会变。我们这些孩子熬等半夜,等的就是下完粉条,可以有碗碎粉条吃。这碎粉条加醋、酱油、蒜汁,爽口筋道,很是解馋。

留足集体的,红薯才能过磅分给各家。这时吃红薯,才算是正大光明。

为储存红薯,每家都挖有红薯窖。挖红薯窖像挖井一样,从地面往下挖三四米深,直径一米多大的圆井,在底部向两侧挖两个耳室,地面再铺上一层干沙土,每年家人都会把无伤的红薯卸到这窖里来,一来保暖,二来防盗,这窖下的红薯可以吃到来年春天。

有伤的红薯和长得怪的红薯,各家就会先清洗,经过搓刀板,搓成红薯片,拉到地里去自然晒干。这期间最怕落雨,落雨红薯片会发霉,就报废了。所以如果遇雨,家人们都会急匆匆地找雨布,着急忙慌地把 红薯片捡拾到雨布下。如雨势大,红薯片就得往家收。

我们这儿的红薯,大概有三种瓤儿。长在滩里的多水瓤,发黄不甜;长在水浇地里的多白瓤,甜软适口;长在沙岗上的多为红瓤,淀粉含量高,干面甜糯,俗称“噎死狗儿”。

秋后,红薯分到家,每天的主食就离不开红薯了。蒸红薯、煮红薯、烤红薯,变着花样吃。煮的粥里有红薯、炖的菜里有红薯粉条。娘还经常将红薯芡漏成鱼状,拌了蒜汁辣椒当主食吃,俗称“蛤蟆蝌蚪”。

天天不离红薯的后果就是胃里泛酸;后来看到红薯,还没吃,胃里就开始泛酸水儿成了条件反射。

有次到外地出差时,国强兄见到烤红薯走不动,非得买一个。揭掉一圈红薯皮儿,就大快朵颐,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但我坚决不吃,不是拒绝红薯,是因为小时候吃得太多,吃伤了。

20 世纪 80 年代,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黄河滩区就不再种那么多红薯了,代之以水稻、玉米、大豆。新时代的今天,黄河大堤以南基本不再种植农作物,黄河滩成为湿地公园,成为旅游观光带和郑州的后花园。

现在,黄河滩的乡村到处是农家乐、特色饭店。餐桌上,鸡鸭鱼肉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美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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