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冻

徐  翀

到过天柱山的人都知道山上有一著名景点——六月雪，但许多人不知道天柱山还有一道叫六月冻的名菜。

六月冻是一种形似翡翠状的豆腐。说起豆腐，人们都知道它是豆子磨浆、沉淀、积压榨水，才做出来的。其实豆腐也有不用豆子做的，用观音柴的叶子也可以做，村民们把这样的豆腐叫六月冻。

冻，是封冻的别意。鱼冻、肉冻、血冻，由动物汤汁凝结封冻而成。气温下降到零度，动物的胶原蛋白和油脂会慢慢封冻。腊月，鱼塘起鱼，杀两条活鱼，切块，用大铁锅煮，放芹菜、干辣椒、萝卜丝、姜蒜，煮半个小时，用菜碗一碗一碗盛起来，端到木菜橱里，摆两层。第二天早上，拉开橱门，碗里的鱼冻漾一层薄薄的油花，红红的冻色，很是诱人。忍不住端一碗上桌,一餐吃一碗。大家都喜欢吃冻，留下鱼。萝卜丝鱼冻，算是皖西南地区地地道道的名菜。早些年，潜山大大小小餐馆，鱼冻十分出名，一年四季食客络绎不绝。

不在寒冷季节，怎么吃得上冻呢？古时候没有冰箱，六月天里怎会有冻？可皇帝爱吃冻，非吃不可，怎么办？传说有一年，汉武帝来潜拜岳，正是赤日炎炎似火烧的六月，吃饭没胃口，想吃冻。厨师着急，做不出冻，可有杀头之罪啊。一个给御厨送菜的妇人见厨师面容哀戚，问了缘由，便说，你的烦恼，我可以解决。厨师不把妇人的话当一回事，说，我都做不出来冻，你怎么可能做出来呢？

过了一个时辰，妇人送来了冻，绿漾漾的，柔滑，甘甜。厨师看看绿冻，说，这不是肉冻，又不是鱼冻，皇帝不喜欢吃怎么办？可是欺君之罪，灭族之祸。妇人说，天天吃萝卜的人，想着吃肉，哪有天天吃肉的人，还会想吃肉的，肉冻谁都会做，可素冻，谁会做呢？

皇帝用餐，看见绿冻，水汪汪凉幽幽，用勺子舀起来吃。吃了一勺，又吃了一勺，越吃越有味，把一碗绿冻全吃完了。皇帝吃得高兴，赏赐厨师白金，并赐名绿冻为六月冻。

厨师拿着金子，酬谢妇人，问：“绿冻是怎么做的呢？”妇人哈哈大笑，说，绿冻就是柴豆腐啊，用观音柴叶子做的。

观音柴三月长叶，叶子长青，叶对生，卵圆形或矩圆形，五月孕蕾开花，七月结籽，暮秋光秃。从三月至十月，观音柴的叶子都可以做豆腐。

做六月冻，不用石膏粉，用草木灰。把新鲜的观音柴叶子采摘下来，洗净，装在一个纱布袋里，用手搓揉，汁液流在碱水（过滤了草木灰的水）桶里，汁液越浓越好。观音柴叶有一种狐臭味，汁液却清香。过一个小时，汁液凝结，成了豆腐。用刀把豆腐切块，盛在碗里，拌红糖或蜂蜜吃。也可以下锅煮，用薄荷、青辣椒丝、姜蒜丝作佐料，十分可口。

观音柴叶子苦寒，清热，消肿，可以治疟疾、泻痢、痈、疔、肿毒、创伤出血，是山中常见的外敷内服草药。在水涧边，在菜地旁，在篱笆上，常见观音柴。牛路过它身边，伸出长长的舌头，把观音柴叶撩进嘴里，咀嚼出满嘴的清香。

小时候，我就会做六月冻。我家门前有一座小山，山上长了许多观音柴。摘几棵观音柴的叶子，回家就能做上一盆六月冻。夏天割完稻子回家，喝一碗六月冻，十分解渴。

六月冻是皖西南地区夏季清凉食品，和凉粉一样，人人爱吃。做六月冻，不是做一脸盆，而是做一大木桶，做好了，给邻居每家送去一大碗，邻里间相互品尝，其乐融融。天气炎热，人们吃了六月冻，不仅能清淤积，还能降肝火胃火，除去五脏六腑之热气。科学研究表明，六月冻的营养价值也非常高，含有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以及人体所需的19种氨基酸，其中含有人体不能自行合成，必须从食物中摄取的8种氨基酸。在19种氨基酸中以赖氨酸、天冬氨酸、谷氨酸、甘氨酸、丝氨酸、苏氨酸含量为最高，它是补充人体所需氨基酸最佳食物源，是不可多得的保健营养佳品，被誉为"森林蔬菜"。

六月冻还有一个别名叫观音豆腐。传说很久以前，人间发生饥荒，难民无数，尸横遍野。观音菩萨不忍，用杨柳枝洒甘露于人间。甘露所到之处，长出了簇簇绿树。饥民摘叶取其汁加灰做成了"豆腐"，食用充饥，挨过了饥荒。"观音柴"、"观音豆腐"之名因此而来。

令人记忆犹新的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物资贫乏，村民们就是用山中观音柴做成豆腐填饱肚子度过饥荒的。因此老一辈人与观音豆腐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昨天，我母亲还打来电话，说：“有观音豆腐，你要的话，我叫人捎带给你。”我说，我自已去菜市场去买，你别做了，腿脚不方便。母亲说，是邻居送的，我这世做不了啦。听完母亲的话，鼻子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