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山的雾

天柱山的雾

徐翀

我无数次登临天柱山，也无数次被天柱山上的大雾所迷住。天柱山是那么巍峨超群，那么雄伟壮观，那么具有健笔凌云之势，然而，却也常常被飘来飘去的、阴柔的雾所遮掩所征服。天柱山的云雾相对于其它高山有其独有的特色，即云雾可以随风飘动，远观如云雾中隐约可见的山顶在移动，置身其中如临仙境，似在腾云飞翔。难怪魏源遍游五岳后写出“唯有南岳独如飞”。

在天柱山主峰，我见过升腾的雾。

那天，我们一行人正行走在通往主峰的山路上，细细的雨滴不声不响地从天上落了下来，轻轻地、柔柔的打在身上，顷刻间，翠绿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雨雾，绿色的森林、绿色的树叶变得更加耀眼。等雨停之后，我们发现顶天立地的天柱峰又露出了真面目，晶莹剔透的山体吸呼着洁净的空气，在广柔的空中伸展着起伏的躯体。

“看！”，不知是谁的一声呼喊，我们不由自主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团团洁白、温柔的白雾从山下升起，云絮般地越飘越多，浓浓的、柔柔的，在慢慢的滚动中，一丝丝向山的高处飞去。还有一些则沿着山脊向我们所在的山岗往上爬，猫一样的，悄无声息地往上爬。像烟，却比烟白丽、圣洁；像风，却比风有形，看得见，摸得着。

天柱山上的雾，比都市里的雾白皙、纯洁。因为都市里的雾在不同程序上受到了污染，被尘沙和烟雾改变了颜色。

这天柱山上的雾，似乎在山谷间聚集到了能量，越往上飙升，生长得越快，扩散得越快，一团团、一簇簇地越滚越大，一群群向我们所在的山冈扑过来……一会儿功夫，雾就一点点吞没我们，先是淡淡的、薄薄的，一层层包围我们，绕着我们飘游，像一群顽皮的白色精灵，一会儿牵牵我们的衣服，揉揉我们的头发，一会儿又逗逗我们的鼻子，然后，突然飘走。

接着，紧跟着上来的雾愈加厚了、浓了，将我们的视野全部遮住——我们的眼前一片空白。这雾筑成了白色的墙，矗立在我们的前后左右。我伸手向空中一抓，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四周全是白白的，我不能动，也不敢动，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们只有站在原地等待，等着这雾慢慢散去……眼前的景色让我想起古人的一首诗：“巍然天柱峰，峻拔插天表。登跻犹未半，身已在蓬岛。凭虚鸾鹤随，举步烟云绕。天下有奇观，争似此山好”。

在茶庄中心接待站，我还见过游逛的雾。山雾在幽幽的峡谷里游过去游过来，犹如龙蛇般神出鬼没，一会儿出现在东边，一会儿又全部涌到西边；一会儿聚集一处，浓浓厚厚的，犹如愁肠百结，又似花团锦簇；一会儿又悄悄分开，四散而去，一缕缕，一丝丝，似有似无，形断而意连。

这样的雾是悠闲的雾，时时在天柱山里漫游，在森林里穿行，在山地上漫步，悠然而惬意。对天柱山来说，它仿佛是在风中翻动的纱巾，在若隐若现中展现苍茫天柱山的永恒魅力。

在天柱山，在这座绵延几十公里的崇山峻岭中，我还见过逃遁的雾。那是在我由龙潭穿越天柱山后山的时候。雨后的清晨，莽莽苍苍的大山一派绿色，犹如无数条巨龙向四处蜿蜒而去。当我出发的时候，低处的雾正在向高处腾升，向我们的目光难以到达的天空飞去，而等我们的车沿盘旋而上的公路上升到高山顶上时，我发现大雾在纷纷逃遁，如一群白色的鸟向白云更白处逃遁……刚才还有许多雾在车前车后捉迷藏，怎么一下子就跑远了呢？我四处张望，寻找其中的奥秘，我看到东方白色的云空上，冒出了一点似有似无的红色光晕。哦，那是太阳的摇篮，阳光的温床。我终于知道了：雾是美丽的，但这美丽却是脆弱的，她害怕太阳，害怕阳光的照射。雾是温柔的，温柔得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哪怕是光的刺激，雾是空灵的，空灵得如夜，却又与黑夜有着相反的颜色，往往出现在白昼。雾使一切变得神秘，也使所有变得糊涂。

天柱山的雾，像是天柱山温柔的呼吸。

……此刻，我们坐在山坡上，仿佛一个个都被蒙住了双眼，在迷漫的灰白雾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等待着时间的变迁，等待着太阳的出现。

云雾中的天柱山，宛如一位身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裙幅轻舞，摇曳生姿，她深情款款地向我走来。白色的裙幅，蓬松的裙褶，似孔雀开屏，似菊花盛开，似清泉四溢，长长地从腰间飘逸开来，绽放开来，流溢开来，直到地上，让我看不见裙幅下任何一丝美丽的肌肤，无尽地遐想。近了，近了，终于看到了那轻扬的裙幅之上裸露的迷人肌肤，纤细、丰腴、洁白、细腻……若隐若现，若仙若幻，苍山如黛，白雾如纱，窃问佳人，欲嫁何方？云雾中的美丽新娘，不知此行，你是否愿意为我们揭去那神秘的面纱。

一分钟、十分钟，一刻钟之后，天空不慌不忙地启开双眼，天柱山上的雾成批成批地向山顶上撩去，一点点露出草地、树木、人影，半小时后，用莫名的爱缠绕我们的天柱山浓雾，手牵着手莫名地退走、消逝……此时，天柱峰也偷偷地从浓雾中走来，虽拂去了些许面纱，但依然犹抱琵琶半遮面，朦朦胧胧，真真幻幻，神神秘秘，让人无尽遐想，无尽向往，想去迎接，想去拥抱，但悬崖峭壁横亘于前，只能凝望，只能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