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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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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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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湖,耀眼的金元宝(散文诗)


【题记】沙湖,是时间与历史的结晶,是漫长时空打湿的梦境,是干涸天地间一片湿漉漉的情怀。


一、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沙是金的。

    风把云揉散,淡淡地抹在天边。

    我往沙里走,金沙没过脚踝。

    沙粒滚烫,是大地的鳞,一动,就簌簌地响。里头裹着塞北的风。


    水是碧的,草是青的。

    水汽浮起来,被日光剪成薄影。

    芨芨草擎着细碎的白花,像谁遗落的簪子,沾着潮气,轻轻颤。


    沙湖像一面镜,搁在塞北的胸膛上。

    沙鸥点水,翅尖一划,涟漪慢慢合拢。

    太阳一照,满湖碎光,烫着沙丘的脊背,也映亮黄河的那道弯。


    风歇的时候,云影沉进水底,沙也静了。

    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呼吸……

   



    戈壁的风,驮着千年的沙,沿着湖爬升。

    沙湖是黄河的私语,是某一次决堤时,留给荒野的念想。

    沙山如凝固的浪,嵌在碧水里;湖水弯弯的,两头翘起,像一只元宝,静静地卧在沙与田之间。


    沙抱着湖,是粗粝眷恋着温柔;湖润着沙,是清澈抚慰苍凉。

    它们本可互相吞噬,却在这里卸了锋芒,静静依偎。

    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成了自然写下的句子,在风里,低声念。



    湖面阔大,接着烟霞,远处便是天了。

    黄河的血脉淌进这片洼地。大漠风沙飒飒,唯这一汪水,守着千年的静,在戈壁里泛着光。


    天晴时,湖水是一块透亮的蓝玻璃,云从上面走过去。云淡时,蓝里沁一点灰,静得像半句未落笔的诗。

    云厚了,天就低下来。

    蓝、绿、灰、白,一层叠一层,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阴云垂落,湖面凝住不动。

    风也收了声,水面沉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湖水,是大漠披着的一匹绸;这水汽,是岁月酿的一盅酒,醉了晨昏,也湿了路人的衣襟。



    芦苇泼出一湖浓绿,把天光云影都染透了。

    倒影在水里漾,像摊开的绿绸子,风一来,便泛起深深浅浅的纹, 疏疏密密站在水中,像谁随手布下的棋,散散漫漫,摆着无人能懂的局。

    水面一晃,棋也晃,把一湖的静,晃出了几分禅意。


    苇秆向上挺着,叶子绿得发亮,像是被湖水一遍遍洗过的薄刃。

    光在秆尖跳,水从叶间穿过去,苇叶就轻轻颤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轻。



    沙海万里,铺成金色的浪。

    沙丘起伏,对着天,对着云,漫出一片“平沙无堤”的浩瀚。


    沙粒是蓝天筛下来的碎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人站在沙岸上,忽然不敢用力踩,怕惊扰这纯粹的静。却还是忍不住弯腰,让掌心贴紧沙粒,接住那从日头里渗出来的、暖乎乎的温柔。


    风是最耐心的匠人,把沙海织成一匹金锦。

    沙的波纹是它的针脚,曲曲折折,层层叠叠,每一条隆起里,都藏着细密的心思。


    后来,沙海有了动静。

    骆驼蹄印开成褐色的花,蜥蜴爬过,划出细碎的纹;鸟飞过,羽尖掉落的沙,成了零星的白点。

    雄浑的沙海,就这样被这些细小的痕迹,绣上了一道秀气的边。



    绿,是漫开来的。

    圆圆的叶子铺满水面,像撑开的裙,也像举起的伞,把一汪水都染碧了。


    万绿丛中,荷花开得安静。

    粉的,白的,挨挨挤挤。

    红得鲜明,衬得绿更嫩;白得透亮,映得红更艳。这一池荷,竟把江南的韵与塞北的旷,揉在了一处。


    含苞的,是彻彻底底的红,像抿紧的唇,有话未说。盛放的,红里透出白来,像晕开的胭脂。花瓣一层层舒展,嫩黄的蕊怯怯地躲在里头,鲜活得很。


    花柄直直挺着,把花举在头顶,像举着整个夏天的热烈。

    后来,花柄微微弯了,显出疲态,却仍不肯低头,只把沉甸甸的莲蓬,稳稳托在肩上。


    蜜蜂绕着飞,蜻蜓停在荷尖,翅膀颤颤的,贪恋这一方清凉。



    水是活的绸,鱼是绸上跃动的彩。

    有时衔着苇叶的青,有时拨弄荷影的绿,尾鳍剪开碧波,忽地一跃,涟漪便一圈圈,吻到岸边来。


    这清澈的水国,也是飞鸟的栖处。

    十三种鸟,把巢安在云影下面。

    角䴙䴘守着千万年的风骨,是湿地的活化石;鹭鸟立在浅滩,一动不动,成了滩涂上的“老等”;苍鹭展翅护雏时,翅尖驮着的温柔,能漫过整片水域。


    鸟有鸟的疆,鱼有鱼的域。

    落下的鸣叫撞碎水面,跃起的银鳞接住天光。

    生命的欢歌,就在这水天之间,悠悠回荡。



    风和日丽时,沙湖静如卧佛。

    山偎水,水映山,静谧漫过一切。

    微风踮脚走过,湖面漾起细纹,芦苇垂腰轻晃,沙浪似慵懒的金鳞,微微开合。


    狂风骤起,沙湖便醒了。

    湖面腾起惊涛,像巨龙翻身,咆哮着撞向堤岸。

    芦苇疯了般狂舞,沙浪卷成金蟒,仿佛要挣脱大地。绿荷左摇右摆,却始终不折腰。


    细雨斜织时,沙湖笼在烟里。

    雨点打在水面,浮起白珠子似的水泡,一碰,就碎了。

    大雨倾盆,芦苇与荷花畅快地淋着,沙漠张开干裂的唇,痛饮甘霖。

    水花在浪尖飞溅,天地苍茫,尽是磅礴的诗意。



    朝暮交替,是沙湖写不完的诗。

    清晨,风从塞外平野掠过,天边先泛起蓝紫的晕,接着漫上几缕粉霞。

     忽然,红日撞破云层,泼出漫天玫瑰色。

     湖水、芦苇、掠水的鸟,都被这热烈的红包裹,壮美直抵心底。


    正午的日头最慷慨,把金辉泼满湖面。

   水光晃成薄薄的绸,芦苇荡里闪动着碎金,连游人的肩头,也落满了光。


    黄昏是沙湖最温柔的时刻。

    夕阳把天幕染成橘红,湖水澄澈如融化的蜜。

    贺兰山横亘如一道黛眉,湖水是明眸,芦苇簌簌,是垂落的睫。


    夜色漫上来,月光淌过湖面,水沉入深蓝。

    芦苇影影绰绰,在风里摇着,藏住一整个黎明的期盼。



    春风掠过沙湖,芦苇怯怯地钻出水湄。

    嫩黄的芽顶破残冬的痂,一寸寸漫过枯败,把一汪碧水,染出鲜活的绿意。


    夏阳倾泻,苇秆挺直如剑,墨绿的叶浪翻涌,与澄澈的湖相映,摇出满湖的蓬勃。

    秋风紧了,苇穗先换上紫红的裙,继而褪成耀眼的金。叶片簌簌飘落,水面铺开一道金虹,那是芦苇献给大地的绝唱。


    朔风裹寒而来,芦苇卸下华裳,化成冰下的素笺。芦茬如鹰爪嵌进冰层,伤痕累累却遒劲不折,只默默积攒着,等待再生的力气。

    这绿了又金、金了又绿的苇荡,是沙湖低语的灵魂。

    走进去,一颗干涸的心,便会被这生生不息的力量,悄悄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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